讨價還價的最高境界隻有四個字,死皮賴臉。此中就裏與一句經典的名言相似,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當然,楊春生還是要臉的,他不要的隻是“面子”而已。這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句無聊至極的話語,其實絕對是大玄機所在。
所謂面子,所謂那些讓人顧忌的臉面,顧忌的這些人,大抵是一些本來就混得一般、沒什麽面子的人,如此,他們既然舍不得那些本來就不多的臉面;與之相反,那些看起來不顧忌臉面甚至棄之如敝履的人,大多是很有面子的人,大多是已經很成功的人,他們的面子是如此的豪奢繁多,舍去一兩張、抛卻一兩回,那既然沒有什麽,真可謂是多一張不少、少一張不多。
爲了顧全大局,當下楊春生就充分的将自己的面子展示了出來,一番巧言虛詞,一半是咋呼一半是脅迫,死纏爛打的,幾乎就要擡腿走人了,那皮克終于吐露了真章,同意吳南帶着他們身邊的十二個狙擊手前去助戰,條件是大蛇繼續留下來做他們的人質,如果最終能夠得勝回來,必定慨然釋放。
大蛇身上帶傷,考慮到縱然自己去了,也未必能夠幫上什麽忙,與楊春生簡單的交流了一下後,就爽快的答應了這個要求。
時間緊迫,那大挂鍾的時針距離“3”點隻剩下十二分之一小格了,吳南也着急的很,馬上招呼了那十二個狙擊手集合,說是皮克有令,今天下午他們都任由楊春生差遣。
本事越大的人往往脾氣越大,那晚在農戶外的樹林裏偶然一遇,楊春生就曉得他們個頂個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當下不敢怠慢,用那滿臉真誠的笑容充分表達了自己對他們能夠竭力相助的滿滿謝意,誰想那些人眼比頭高,恍若沒看見楊春生伸出來示好的右手般,齊刷刷的道:“華先生不必客氣,我們隻聽吳先生的。”
好大的架子!
看着他們一張張傲然的面孔,看着他們背上一杆杆與自己别無二緻的八五狙,仿佛這世上隻剩下他們十二個狙擊手似的,楊春生真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當下也不好說什麽,走出大廳後,從那輛破舊的吉普車上取下自己的八五狙,在那些人驚訝的目光中,與吳南一起坐上了他開來的卡賓車。
大約十分鍾前,和尚已經在通話器裏說過了,說圖猜已經浩浩蕩蕩率人出發了。
楊春生估摸着他從市區西面的軍營出發,自己從市區與郊區的交界處出發,雖說時間有些晚,但也不至于落在了他的後頭。誰想那圖猜吃了興奮劑般,帶着一個營的人還跑得忒快,楊春生與吳南一路奔馳了半天才蓦然發現,這老小子已經走在了自己前頭。
……
楊春生還未回來,時間已經到了,扒開眼前的枝葉,遠遠的看見劉勁松帶着他那一大票小弟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紀北知道不能再等了,與野狼簡單的交待了幾句,便向那些從情報網絡中心調來的十幾個兄弟招了招手。
“大家擡上箱子跟我出去,待會兒看我的眼色行事!遇事不妙就趴窩裝死,會有林子裏的弟兄們支援我們的,千萬不要因爲一時沖動而丢了自己的小命!知道嗎!”衆人聽罷,齊齊的應了一聲,随即從林子裏蹿了出來。
雙方接上頭,劉勁松望着對面的一排大箱子,稍稍松了一口氣,手一揮,讓自己的手下将那些裝鈔票的手提箱一一都打開後,沖着紀北喊話道:“紀哥,人在他鄉,諸事不便!我看我們還是省去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直接驗貨吧。等這次交易順利的完成了,我會親自準備一些小禮物送給你與生哥,表示一下我這微不足道的心意!”
“劉老闆,這麽着急幹什麽?按照道上的規矩,我們不是先得讓雙方表示一下誠意,當着大夥兒的面,将家夥裏的子彈先退出來麽?否則一旦出現了什麽意外,一旦擦槍走火、發生了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不是會讓道上的人笑話麽?”
紀北目光灼灼,一面與他遠遠的喊着話,一面在在劉勁松的人馬中搜尋着,見他身邊有着一個泰國模樣的中年人,一身紫皮色的肌膚,穿着花裏胡哨的,脖子上還挂着一串佛珠,猜着就是已經被西那瓦搞定的烏木。
言語中,作了一個捂嘴咳嗽的動作,在彎下腰來的同時,在通話器裏隐蔽的向烏木說道:“烏木兄弟,我知道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現在情況有異,你要想辦法讓他守規矩,想辦法将驗貨時間拖一拖,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我們絕不會虧待你的。”烏木在對面的通話器裏輕輕的應了一聲。
“我說紀哥,還要把子彈退出來,用得着那麽麻煩麽?是的,我不否認,尋常的時候,道上的規矩是這樣的,可我們這次是尋常的交易麽?要知道,我帶來的可是一億美金啊。
不是我吹噓,除去那些以組織的名目交易的,一般人能夠像我這樣拿出這麽一大筆現金來交易的不多吧。你說要把子彈退出去,我就算不爲我的性命考慮,也得爲我的這些銀子考慮吧。人爲财死鳥爲食亡,紀哥你千萬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啊。”
要退子彈,笑面蛇劉勁松一百個不願意,可是他又急着交易,擔心夜長夢多,于是在發表了一個長篇後,又再複大聲道:“紀哥,這子彈我是不退了,但驗貨還是必須的!你就趕緊派個人過來數錢吧,我也要派人過去看看毒品的重量了,咱們都是出來混的,都是爺們兒不是娘們,你幹脆點,要是點頭呢,我們就繼續交易。
要是你覺得我這樣不規矩,一定要我按照規矩來,那我就不好意思了,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心裏怵得很,真怕弄出什麽‘遲則生變’的東西來,隻好恨自己沒有這個做生意的福分,隻好馬上帶着我的兄弟們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