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怕我知道什麽嗎？”
盯着許正陽，楊洛表現的異常冷靜。
“你父親的死，牽扯到了一些複雜的事情。而他怕你知道之後會有沖動的行爲，所以必須在你二十歲之後才告知你。”
“他就不怕我到那時候還是沖動的？”
楊洛冷笑了一聲。
“按照他的意願，他是不想将這一切告知于你的。不過，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這一切，所以才勸他定下了這個規矩。”
“我父親犧牲的時候你在場？”
“沒有。”
“那你怎麽跟他說的？”
“先前說的，因爲在那之前他已經感覺到不好了。”
許正陽繼續說道，“楊洛，我知道你心中充滿了各種疑惑，不過我暫時不能告訴你這其中的種種。”
“這次來，我隻是想勸說你接受我的安排，進入清北大學。”
“保送？”
“不錯！”
“對不起，許叔叔，我拒絕您的安排。”
“爲什麽？”
“我的命運，我自己掌控。”
冷着臉，楊洛淡漠的說道。
并未因爲眼前之人是自己生父曾經的戰友而就變得客氣多少。
在他看來，如果對方有心，在十八年中的某一天，他都可以出現在棚戶區的小屋内。
可是這十八年之中，他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自己和老楊頭，相依爲命，互相扶持着走到今日。
靠的是自己的堅韌和隐忍，而不是别人的救濟和施舍。
顯然，許正陽沒想到楊洛會這樣說，微微的怔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
“呵呵，我知道你心裏有怨言，這個許叔叔能夠理解。不過有些事情，光是硬氣是沒有用的。當年如果你父親能夠變通一下，或許現在還活在世上。”
“許叔叔希望你接受保送的安排，的确有補償你的意思。但是，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好。”
“我看不必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怎麽過都是一生，何必非要按照别人安排的路子走呢？”
“我父親當年是個英雄還是個狗熊我不得而知，現在也不想知道。如果你想說，就等我二十歲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如果不想，也沒什麽。”
“畢竟，這十八年中，我隻有一個父親，他叫楊懷聲！”
“不好意思，話有些沖，可我就是這麽想的。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晚上還要複習。”
說完話，楊洛對唐千秋和眼前的許正陽微微的欠身，然後直接轉身走向了門口。
一直到楊洛走出唐千秋的院落離開，背後的許正陽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唐千秋也是站在一旁，靜靜的看着這一切，若有所思。
而顔玉則實實在在被剛才的楊洛給震撼到的樣子，站在那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正陽，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幫你，是這小子根本就不領情啊。”
“老師，這事情不怪您。我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了。這小子跟他死去的爹一樣，都是一股子倔脾氣，甯折不彎的主兒。”
許正陽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今日的一幕。
“這孩子不錯，隐忍，内斂，沖勁十足。一開始我就很看好他。不過，我沒想到他會是你戰友的孩子。”
唐千秋感慨道。
“事實上，我也是不久前剛剛老楊竟然帶着孩子落戶江城了。不然，也不會耽擱這麽久了。”
“你真不準備給楊洛說他父親的事情？”
“我答應了他父親，就一定要遵守諾言。他才十八歲，等上兩年大學再說吧。”
“除非有其他的變故發生，不然的話，我不會提前讓他知道這其中的種種的。”
許正陽看着楊洛走出去的院門有些出神，腦海中仿佛又浮現出了曾經的戰友的音容笑貌。
“你們這些當兵的人啊，也都一個個的倔骨頭！說一不二。楊洛這孩子，你不用操心，這小子的能力在那裏擺着，就算是不保送，這大學也跑不了。”
“不過，你想讓他去清北，恐怕他未必會選擇燕京。”
“無妨，如果他去了海城，那邊也有人。”
許正陽淡淡的道，“當年我們衆人的命是他父親用命換回來，十八年了，也該我們報恩了。”
……
從唐千秋的院落裏走了出來，楊洛整個人就變得渾渾噩噩起來。
自己的生父！
犧牲！
十八年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關自己生生父親的消息。
然而，卻是這樣一個噩耗。
楊懷聲從未在自己面前提及過自己生父的事情，而楊洛也從未問過這些。
但是，這并不代表楊洛不想知道這些事情。
哪一個孩子不想擁有父母，誰不想父母呵護自己的童年。
可是這一切對于楊洛而言都是奢望，他隻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老楊頭。
就在楊洛走出巷子口還沒多遠的時候，背後顔玉的聲音響了起來。
“楊洛，你等一等。”
跑的有些氣喘籲籲的顔玉走了過來。
“顔老師，有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想找你聊聊。”
顔玉沒好意思說是來安慰楊洛的，怕傷了他的自尊。
“顔老師，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放心吧，我沒事的。”
“你……真的沒事？”
“我能有什麽事兒？對我而言，這個消息僅僅隻不過是從猜測變成現實而已。再說，我不是一直這樣生活着的嗎？得到這個消息，我的生活也沒有改變不是。”
“可是，那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得到這個消息，就真的一點不傷心？”
眼前的楊洛，冷靜的讓顔玉有些看不懂。
一直她就覺得楊洛是一個有些古怪的學生，從認識他，到他這幾日的非凡表現。
這小子從來就不按常理出牌。
“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得到這個消息說不傷心都是騙人的。可我今年十八了，總歸算是成年了。難不成還要跟幾歲小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
“人之所以長大，不是說年齡大了就可以，而是要心智變得成熟。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痛。隻是有些東西，是要深藏在心中的。”
“我是一個男生，不是嗎？”
說完話的楊洛，強作歡顔的擠出一抹笑容，隻是這笑容都是苦的。
看在顔玉眼中卻也是苦澀無比。
而她更震驚的是楊洛所說的這一番話。
一個高中未畢業的學生，說的話，就連她這個老師都未必說的出來。
“原來，你一切都看的很透，那我就放心了。”
“總之，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生活還是要繼續過的，這個消息在這個時候出現，對你而言并不好。我希望你能調整好情緒，别因此而影響了備考。”
“您就放心吧，顔老師。我會做好的。”
“嗯，那就好。既然你在家裏複習比在學校裏效果要好，我就不勉強你了。好好複習，争取考個理想的大學。”
“嘿嘿，顔老師，不是我吹。别的國家不好說，咱們國内的學校，隻要我想，還真沒有考不上的，您就瞧好吧。”
楊洛笑了笑，信誓旦旦道。
“希望你不是吹牛，如果你真的考的足夠理想，顔老師請你吃飯。”
“一頓飯就打發我啦？”
“那你還想怎樣？”
“暫時沒想好，回頭再說吧。”
“哼！你可别提什麽非分的要求，要是讓我幫你找女朋友，這事情我可幫不來，隻能你自己努力。”
顔玉故意闆起臉，俏麗的容顔平添了幾分清冷之色。
隻是顔玉終歸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絕色美女，即便如此，依舊是美的不可方物。
“這個倒是不用，我想我還是有把握追到女生的，不過怎麽說也要找個顔老師這樣的絕世大美女才行。”
“人小鬼大，沒見過比你更甜的嘴了。趕緊回去吧，我去跟他們說一下，他們還擔心你呢。”
“嗯，那顔老師再見。”
“再見。”
說完，顔玉對楊洛揮了揮手，轉身扭着讓人魂動的小蠻腰走入了巷子中。
而楊洛也是沿着馬路向着家中而去。
等到楊洛趕回家的時候，楊懷聲正在外面打掃着東西。
門前的擺攤則是七零八落，被人完全的打翻在地，上面的水果也是落了一地，有一些則被踩在了地上，踩得稀爛。
“爸，這是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三步并作兩步，楊洛急忙上前問道。
“哎，我也不是很清楚。剛才栓子他爸讓我過去幫個忙，回來攤子就被人給掀了。”
楊懷聲搖頭歎息一聲，顯得很是無奈。
這些水果是昨日他新進的，本來尋思着這兩日趕着周末推出去，哪想到卻是遭了無妄之災。
“一定是黑虎幫的人幹的！”
楊洛面色一沉，冷聲道。
“我也知道八成是他們，可無憑無據，又能如何？隻能吃個啞巴虧了。”
“這些人現在是越來越嚣張了，光天化日下，直接動手。”
“爸，他們恐怕就是想要逼迫咱們就範。後面要小心一些。”
楊洛也清楚，這個時候抓不着人，也拿對方沒法子，隻能是跟楊懷聲說了一聲。
然後一起幫着撿拾地上滾落的水果了。
“喲，這是怎麽了？遭遇城管大軍了還是怎麽的，楊懷聲，你這攤子被掀了啊。”
就在楊洛俯身下去沒多久，巷子口方向，一聲陰聲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楊懷聲和楊洛轉身看去，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醫院裏被楊洛教訓了一頓的李鐵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