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螢含着淚撿了起來,展開後發現開頭是摯愛螢螢四個大字。
那是翰義留給螢螢的一封信……
他說自己跟那對夫妻出村後,就被一群士兵抓了起來。
士兵把他們關進一個屋子裏,不久,就有什麽黑色的毒氣放了進來,受不了的人當場就死亡了,而那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則被一次次試驗。
“每次撐不下來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你在等我,你在家裏等着我……”看着這句話,我仿佛能清楚看到那時候痛苦至極卻咬着牙堅持的翰義。
他是那麽的絕望,卻又必須給自己希望……
直到最後那次,那些士兵拿着針筒給他們注射毒藥。
剩下的人再也受不住,發瘋發狂,他們咬死士兵,全都跑了出來。
其中就有翰義。
可是現在的他們已經不是人了,準确得說是半人不活,就連意識都是不清楚的。
翰義心裏惦念着終于可以見到妻子,想要拼着最後一口氣回去。
到水潭後,爲了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他想好好收拾自己一下。
然而當在彎腰打算清洗的那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青黑的額頭,嘴唇發紫,無一不是中毒的迹象。
他用手去抓,撓出一道道的血痕,流出來黑色的液體……
最後,翰義跪在地上,瘋了一般得大吼。
他想要回去,卻更害怕回去。
因爲他明白發生了什麽,知道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
最後翰義決定把一切寫下來,提醒自己是誰,要想着螢螢,然後再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回去。
可是後來,他已經漸漸控制不了自己了。
那張紙甚至被撕出了裂縫……
“螢螢,我想你,我每次清醒過來的時候都在想你,可是我不能去找你,對不起,螢螢,我、我……”
這就是信的最後一行字,他到底是沒有說完想說的話,隻拼着幾乎殆盡的理智把紙團塞進了墜子裏。
螢螢轉過了身,她沒有讓我帶路,主動朝那條埋葬着無數屍骨的地方走去。
我跟墨韌跟了上去,那裏白骨成行。
盡管天還沒多黑,我還是有些怕了……
幸好的是,墨韌就在我身邊,多少給了我點安全感。
淡淡的月色下,一個單薄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得用手扒着屍骨。
我無法形容她的心情,隻知道看着那一幕,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上了一樣。
疼、卻憋着,壓抑到了極點……
螢螢終于找到了翰義,她小心翼翼得抱着那具骷髅,像是自己的丈夫躺在懷裏一般。
“我來了,翰義,螢螢來了。”她雙手覆蓋在屍骨的手骨上,溫柔得撫摸它,“不要怕,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我來了。”
明明隻剩下了一具白骨,她是怎麽認出來的,我無從得知,但我就是知道,她沒有認錯。
螢螢的眼淚不停得流在白骨上,那麽凄涼,她卻硬是逼自己笑出來,“你不是最愛看我笑的麽,你睜開看看啊,看看我啊。翰義,我一直都在等你,一直都在等啊……”
我的心疼得不行,爲什麽相思刻骨,卻偏偏要忍受别離之苦。
我看向墨韌,他微微擁了擁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别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
螢螢還在那裏哭,眼淚似乎流不幹……
我有些擔心她,也顧不上害怕了,過去想開導。
螢螢将頭靠在屍骨的肩膀上,聲音還是有些顫抖,語調卻平靜了許多,“其實這樣也好,他不會知道我爲了等,苦過、犧牲過,不知道就不會心疼,不心疼就不會内疚。他記憶裏的我還是無瑕的。”
“螢螢、”我喊了她一聲,想要說什麽卻根本找不出一句話。
她把視線挪開了屍骨,對我微笑起來,“要被折磨的是施暴者,雲晚,放過自己吧,你那麽美好,不應該承擔那些傷害。”
“道理是不是明白跟能不能做到,是兩回事。”
我輕輕歎了口氣,就算我清楚自己是受害者,可是懂得再多又能怎樣。
那個陰影,從來就不是能輕易跨過去的。
以後,還是随緣得好……
“雲晚,愛别離,這塊水晶,你收好。”這時,螢螢突然又說話了,是那種囑托般的口氣,“你一定要保重自己,還有,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兩個地方,雲深、深……”
她說話越來越費力,我連忙扶住,滿口答應得說自己一定會記住。
她點了點頭,擠出一個好字,就重新坐下來。
螢螢抱着翰義的屍骨,念着這句話,七竅卻開始滲出了血,喃喃而語:“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她的魂魄就像是慢慢塌了一樣,血塊不停得往下掉,砸在白骨上,開出妖豔的花……
“螢螢、不要啊!”我想阻攔,卻在伸手的時候被看不見的東西反彈了一下,要不是身後墨韌接住我的話,我可能就摔倒了。
但是我剛站穩,就發現螢螢的魂魄徹底消逝了,留下一灘紅色的血浸濕在翰義的屍骨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水晶。
這就是她剛才口中的愛别離水晶?
我正要彎腰,墨韌喊住了我,“别動,陰氣重,我來。”
他撿起來後,來回看了看,确定沒問題又遞給了我。
“剛才螢螢說,這個是愛别離。”我忍不住問了起來,“這種會不會有八塊?對應八苦。”
說到這裏,我趕緊把呂恪送我的那條水晶手鏈翻了出來。
之前他說這個會保護我,而且上次那個刀疤男摔手鏈的時候,别的水晶都碎了,而中間那塊卻根本沒事兒。
可不可能這個也是其中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