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佑一一把攬過驚吓過度的武田明裏,同時空出一隻手來,五指上金色的光澤在閃耀,雖然他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對那個人形成掣肘,但幹擾一下總是可以。果然,就是這刹那之間的凝滞,那個人瞬移半空的手,距離黑色勾玉隻有一個小手指的距離,然後黑玉按照直線軌迹繼續墜落,重新落入大先生的掌心。
天業雲劍緊随而來,紫色火焰缭繞,眼看就要洞穿陳堯的後背,一個聲音撕裂而來,“不可以——”
君天握劍的手頓了一頓,陳堯的身影頓時消失在半空。發出喊聲的正是蘇蘇,滿頭大汗的她推着輪椅不知道何時已經來到這裏。
“不要殺陳堯!”
蘇蘇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君天默然,一行人将陳堯團團圍住,他已經插翅難飛。
“我們又見面了……”
陳堯獰笑着看着坐在輪椅上的艾蘭茨,“這些年,你過的還不錯吧?”
“拜你所賜,我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謝你呢!”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臉上都帶着笑容,但這笑容裏卻充滿了怨毒。君天和蘇蘇用訝異的眼神看着艾蘭茨,他們不知道會長竟然與那個人是舊時!
“真要謝我的話,就成全我吧,把那塊黑玉交給我,大家相安無事,否則今夜,天龍寺将會變成一座墳冢!”
陳堯用并不激動的聲音說道,所有人的臉都變了,尤其是三位先生,全身青筋凸起,似乎準備魚死網破。
“你不要忘記了,這裏現在是七對一!你沒有勝算的!我可以給你指明一條路——”
艾蘭茨攤開手掌,眼神犀利冷漠,“離開陳堯的身體,跟我回諸神的黃昏,雖然可能要被關在透明容器裏以備研究,但總比現在就死了的好!”
陳堯雙肩抽動了一下,随即笑起來,“這個提議真的很不錯,看起來我已經無路可選了?”
“無路可選。”
艾蘭茨斬釘截鐵地說道。
“等——他的身體有變化了!”
蘇蘇單手抵住自己的太陽穴,一直在感應對方的身體,這時候忽然驚恐地叫道,“好恐怖的血液細胞!”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時候,就見陳堯一頭金色短發不知道何時變成了深紫色的長發,那深紫色的長發就像是一條條紫色的蛇垂挂下來,扭曲着,吐着蛇信,用淡漠冷血的眼神看着衆人。他的身體也在這一刻劇烈顫動起來,
“天業雲斬!”
意識到不太妙的君天主動出擊,須佐完全體化作巨影,手持紫色巨劍朝着正在異變的陳堯揮斬而去!這一劍斬出,附近的樹木花草就像是遭遇了台風席卷一樣,劇烈彎曲,有的不堪重負發出噼啪的折斷音。
“小心不要傷了陳堯!”
蘇蘇驚叫道,但這一劍勢如破竹,一劍将陳堯斬成兩半!鮮血飚射而出的同時,震撼了所有人,蘇蘇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淚在眼眶裏橫亘,那個單純善良的少年,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還有别的招麽?”
被斬成兩半的陳堯同時站起來,一分爲二的身體就像是拼圖一樣,又拼湊在一起,讓人以爲是做夢。
“幻覺?!”
君天震驚地問道,然而樹葉已經在飄動,天空裏的雲層也在緩緩地漂浮,不遠處寺院的燈火,檀香,還有誦經聲都是如此真實,君天甚至咬破自己的手指,血在流,傷口處的痛楚也十分清晰,這不是夢!不是幻覺!
陳堯現在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就像是從地獄裏來的猙獰夢魇,盤結的紫色蛇發,一條紫黑色的巨蟒環繞着他的腰部,颀長的舌頭與他的腦袋并行,那條巨蟒有一雙紫水晶一樣的眼眸,充滿着魅惑和詭異。
“這是……”
艾蘭茨被驚的從輪椅上自己站了起來,她顫巍巍地開合了嘴唇,然後用一種反問的語氣,“伊邪納岐?!”
聽到這四個字,衆人不再是震驚了,而是一種蒙圈般的感受。伊邪納岐是日本神話傳說中衆神的締造者,地位類似于希臘神話裏的宙斯,中國神話裏的伏羲……就算曾經的确有過這樣一個人物,但也早就不知道風化成什麽了,怎麽還突然出現在眼前?
“伊邪納岐?”
君天眉頭深皺,手裏的天業雲劍在微微顫抖,“真的存在這種東西?”
“不,我說的伊邪納岐,不是指那個神,而是一種力量,連接現實與夢境的力量!瘋子,你這個瘋子,你居然成功了!”
艾蘭茨全身那顫抖起來,指着走過來的怪物,“快跑!快跑——不然我們都得困死在這個世界了!”
“這個世界?”
蘇蘇反問。
“我們已經在‘伊邪納岐’的世界裏了!所有這個世界裏發生的所有一切,有可能是夢境,也有可能是現實!譬如君天殺死他,他可以轉化爲夢境,但他若殺死我們,就會變成現實!”
艾蘭茨驚顫地說道,“這是一種超越了皇級天賦的超級天賦,可以說是神迹!”
每個人都感覺身體變得很冷很冷,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完全動彈不了了,身體失去了任何一絲感覺,就像是一具雕像,包括君天在内。
“若不是你,我早已經拿到了勾玉,也不用被逼無奈動用‘伊邪納岐’,石川,我和你說過的吧?和我作對,你沒有一點勝算的……”
陳堯走到石川佑一的面前,石川佑一将武田明裏擋在身後,全身因爲驚恐而微微抽搐,但他卻動不了,更跑不了,他雖然知道那個人很強大,卻沒想到他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的時候,他明白,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他的臉急速枯槁下去,生命急速流逝,連一聲慘叫都沒有,就已經變成一具幹屍。
嗤——
天業雲劍橫空飛來,從陳堯的胸口穿過,紫色的火焰迅速燃燒他的身體,他轉過頭來,君天正冷冷地看着他,微微喘息,看起來是耗費了巨大的力量才飛出了這一劍。
“蠢貨……都說了這是我的世界!”
陳堯嘲諷地說道,随即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火焰消失無蹤,而在君天的身側,又一個陳堯慢慢站起來,他忽然擡起膝蓋狠狠頂在君天的腹部,痛苦被無限放大,君天的臉立刻扭曲起來,汗水沿着青筋凸起的額頭大顆滑落,他微微彎腰。
連續的猛擊,可以聽到骨頭斷裂的脆響,讓人心跳加劇,君天就這樣毫無雙手之力的跪倒下來,血從他身上各處傷口開始湧出。
“陳堯!你醒一醒!你正在淪爲一個惡魔!一個毀滅世界的惡魔!你怎麽可以就這樣沉睡?”
蘇蘇淚流滿面的大聲哭泣起來,“你看到流浪狗就會難過,看到有人乞讨就會主動給錢,明明那就是個假乞丐!你看到漂亮姑娘會害羞,會臉紅,你五講四美三熱愛,你是一個天天向上的好孩子!你的心裏充滿了光明和真善美,你是不會變成壞人的!陳堯,醒來!把惡魔趕出去!你能做到的……”
陳堯的身體微微晃了晃,整個空間都似乎在微微搖晃,但也隻是一瞬間,陳堯的臉變得更加扭曲和醜陋,他走到蘇蘇的身前,一個巴掌扇過去,蘇蘇半邊臉立刻紅腫起來,這一個巴掌不知道灌注了多少力量,很長一段時間她是失聰的,隻能隐約感覺那人不斷地咆哮着什麽,但卻完全聽不到,直到熟悉的手的溫度覆蓋上她的咽喉。
陳堯的手死死的掐住蘇蘇,他瞪着她,“當年我要你跟我走,結果你卻選擇了自己跳樓,最終成爲蟲靈會的人,成爲我的心腹大患,現在,是該結束的時候了!”
不用感知,蘇蘇也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她就要死了。就像是那一天,在大火焚燒的三十四樓,她仰面從窗戶上跳了下去。風在耳邊呼嘯,世界天旋地轉,沒有冰淇淋,沒有香水,也沒有媽媽的擁抱,隻剩下一片黑暗和冰冷。
這就是死亡前的感覺吧。
但,一隻手在半途抓住了她,那是一頭銀發的少年,他就像是漫畫裏出現的英雄,讓她重獲新生。是的,我還不能死,和我相比,陳堯此刻也正處在最黑暗的世界裏,沒有人幫他,沒有人拯救他,他也許永遠都回不來了。
蘇蘇慢慢閉上的眼睛忽然睜了開來,雙眼雖然充血,卻盈滿淚水,她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陳堯……摩天輪……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