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實,爲了讓我出村找道士,大夥兒都出了錢,但平攤下來,每一家頂多也就幾塊錢。
确實,我沒有成功出村。
确實,因爲我的失敗,三叔死了。
可是,爲了出村,我差點兒把自己的命都搭上,養了好多天才恢複過來。
而且,這件事情的源頭是周昌國買了個外地的媳婦兒,跟我有什麽關系?
結果現在他們一個二個竟然全都把罪怪到我的頭上,還想讓我去死!
這一刻,我心裏真的特别不是滋味兒。
想到陳舟爲了這些人整整忙了一夜,我就替他感到不公平。
瞥了一眼陳舟,我卻發現他的嘴角竟然還挂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笑什麽?”
“沒什麽,怎麽樣,你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擡頭看了一眼村民們的嘴臉,聽着他們的污言穢語,我真的想掉頭就走,可想到小時候三叔對我的照顧,我又沒辦法走,不然我良心難安。
雖然陳舟也說了三叔早就已經死了,隻是有人吊住了他的一口氣,但昨天晚上也确确實實是我眼睜睜地看着三叔死的,我的心裏也非常不好受。
“我是來看三叔的。”良久,我才輕輕開口。
陳舟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笑,道:“好。”
我們沒有管那些村民的謾罵叫嚣,一直走到三叔家門口。
周文和周昱這兄妹倆在屋裏屋外地忙活着,看到我過來,周文沒有搭理我,周昱則是明顯一愣。
這妮子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已經哭過了,現在的情緒倒也還算穩定。
畢竟三叔躺在床上這麽多天,其實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連棺材都準備好了,現在處理起後事來,倒也沒有過于慌亂。
我看着小妮子柔弱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心疼,走到她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想要安慰她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可就是我這麽一摸,二丫的眼淚水一下子又流了出來。
她撲進我的懷裏,胸前的兩坨軟肉擠在我的身上,可我卻沒有心思去享受這柔軟的舒适,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
周文看到自己妹妹竟然在我懷裏哭,臉色有些難看,但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貨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不過這樣也好,等二丫哭累了之後,我直接找到周文:“我來安排三叔的下葬,你有沒有意見?”
“你?”周文的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懷疑之色。
“準确來說,是他!”我指了指陳舟,又道:“你也知道,之前是他救的我,如果你不想三叔像周青海那樣,就把這些事情都交給他吧!”
周文神色幾度變化,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老爹下葬之後也消失不見。
最終,他同意了我的要求。
見周文竟然把這些事情都交給我和陳舟打理,前來吊唁的大夥兒再次炸鍋,紛紛勸阻周文。
我已經懶得聽那些人說些什麽,幹脆躲進屋裏,給陳舟打下手。
三叔還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這也是因爲我當初被周青海撲倒過,給大家留下了心理陰影,這次誰也沒敢再妄動。
周文、陳舟和我把棺材挪到三叔前面,遮住衆人的視線,然後陳舟打開我背來的包裹,裏面裝的都是他夜裏準備的東西。
他先是将一塊方形的石頭放在棺材的頭部,本來那個位置是用來放枕頭的。
然後他又在棺材底部貼了七張道符,大概分别位于頭部,四肢,還有上身的位置。
做好這些,陳舟朝我招招手:“過來幫我擡一下!”
一聽這話,我的雙腿頓時有些發軟,上次被周青海撲倒的經曆重新浮現在我的眼前,我實在是有些害怕。
可陳舟卻催促道:“快點兒啊,還愣着幹什麽?”
我隻好走向三叔,陳舟倒是坦蕩,直接抓住三叔的雙腳,三叔并沒有任何反應,這讓我頓時放心許多。
我雙手架在三叔的胳膊下面,配合着陳舟,将三叔放進棺材裏面。
三叔的身體很輕,和周青海一樣,他變得隻剩下皮包骨頭的模樣,根本沒什麽重量。
陳舟将三叔的兩隻腳放在貼在棺材底的道符上面,我也學着他的樣子,讓三叔的腦袋枕在貼了道符的石塊上,他的背部也壓在貼好的兩張道符上。
看着三叔緊閉的雙眼,如果不看那極其難看的臉色的話,跟睡着了幾乎沒什麽兩樣。
“唰!”
就在這時,三叔雙手竟突然擡起,猛地掐住我的脖子!
“啊!”我頭皮都炸了,心髒像是要爆裂開來,渾身的毛孔似乎都完全張開!
三叔手勁極大,我剛慘叫出聲,就被掐得無法出聲。
“嗖!”還好陳舟眼疾手快,他手捏道符,眨眼間貼在三叔的額頭上,三叔的雙手頓時脫力,軟軟地落下,剛好落在之前貼好的兩張道符上。
“咳,咳咳!”我雙手捂着脖子,差點兒把肺都咳出來。
周文直接被吓懵了,呆呆地看着我,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我的脖子劇痛無比,要不是現在腦袋還在身上,沒有耷拉下來,我都要懷疑自己的頸椎骨是不是被捏碎了。
陳舟沒有管我,他又在棺材的内側貼了一些道符之後,直接蓋上棺蓋。
一般來說,蓋棺之後,需要用釘上銅釘,封住棺材,以免再出現變故。
但陳舟卻沒有用銅釘,而是用一根繩子把棺材給捆了起來。
站在外面的大夥兒看到陳舟這麽幹,一個個都瞪大眼睛,高聲大呼:“胡鬧,這簡直就是在胡鬧!”
“這是想把我們周家村的人都害死啊!”
“哪裏來的小娃娃,趕緊滾出周家村!”
……
隻可惜,任憑這些人叫破喉嚨,陳舟也不可能理他們。
倒是周文終于有了反應,他的臉色異常難看,顯然剛才我被三叔掐住脖子的那一幕把他吓得不輕。
可能是知道陳舟挺厲害的,周文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樣真的能行嗎?”
陳舟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就是陳舟,平時看着也挺好相處的,但是對于他懶得搭理的人,半句話都不會多說。
我覺得自己也要向他多學學,要高冷一點兒,酷一點兒。
就算被掐住脖子,也得表現得很淡然,不能大吼大叫的,一點兒都沒有高手風範。
陳舟封好棺材之後,卻沒人願意把棺材擡上山。
周文也有些尴尬,本來大家夥兒都願意來幫忙的,可是經過我和陳舟這麽一搞,沒人再願意幫忙。
沒過一會兒,我爹媽也趕了過來,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經過之後,老爹憤憤地瞪了那些人一眼,便主動要來幫忙擡棺。
我們這裏,擡棺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舉重,這樣好聽一些。
一般來說,舉重需要八個人,不多不少,可現在即便加上老爹,我們也才剛好四個人而已。
而且,老爹主動請纓之後,陳舟還拒絕了他。
老爹追問爲何,陳舟卻不回答。
我猛然想起昨天晚上三叔曾經到我家門口轉過,心裏頓時一驚,趕緊把爹媽勸回家。
到最後,隻有周昌國一個人站出來,願意幫忙。
大夥兒見他站出來,也都沒說什麽,其實大家心裏也都很清楚,這些事情最開始的源頭還是周昌國。
于是周昱在前面領路,我們四人擡着三叔朝山上走去。
沒有喇叭唢呐,沒有鞭炮齊鳴,氣氛有些怪異。
好在山上一早就有人趕過來選墳地,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把三叔下葬。
這些在山上忙活的人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事情,看到竟然隻有我們五個人過來,都有些奇怪,再看到棺材上面纏繞着的繩子,臉色更是怪異。
好在大家都沒有多問,很快,墳頭就在衆人的合力努力下堆好。
周文周昱兄妹倆又跪在墳前哭了一陣子,燒了紙錢,我沒有留下來,受不了這種場面,和陳舟直接離去。
回到家裏,老媽立馬詢問:“怎麽樣,人埋了嗎?”
“都搞好了,你别操心了。”我有些煩悶地擺擺手,道:“我和陳舟還沒吃飯。”
“飯菜都在鍋裏,還熱着呢,你們趕快吃點兒!”說着,老媽就去準備飯菜。
我長籲一口氣,親近的人離世,還真是讓人壓抑,還好爹媽沒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有沒有周文他們兄妹倆表現得淡定。
吃飯的時候,老媽看到我脖子上的淤青,又問我怎麽回事,我随便找了個借口搪塞了一下,實在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然而飯還沒有吃完,就被一陣吵鬧聲打斷。
那些原本聚集在三叔家門口的村民竟然都跑到了我家門口,前來聲讨我和陳舟!
雖然我看不明白陳舟所做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不會害大家的,至于我自己,我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
然而現在大家夥兒卻要來聲讨一個想要幫助他們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是該替他們感到可笑還是可悲。
爹媽準備去見村民們,被我攔了下來,我懇切地道:“他們是來找我的,你們就在屋裏呆着吧,我會處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