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晟彬不再多言,示意淩嚴先帶着夏美玲離開,而他随後也坐進了座駕離開。
他并沒有直接回新世紀,而是先返回了C.H大樓。
暮色西沉時分,C.H大樓已經人影空空,雖然是國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各種福利都很齊全,但從不要求員工加班。
許晟彬走進公司大樓,徑自走到專用電梯,左手按下樓層數後,右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裏,手心裏正握着淩嚴之前給的那隻錄音筆。
暢通無阻地進入自己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抽出錄音筆,骨節修長的手指捏住筆身,縱然眼睛是望着錄音筆,他人卻像是陷入了沉思,神色複雜。
約莫過了幾分鍾,許晟彬才按開按鈕,夏美玲尖細而刻意壓低是聲音從中傳出。
“靜雲啊,我就要走了,你以後在許家要乖乖聽話,知道嗎?”
“嗯,媽你也要多保重,我有空也會常去看你的。”元靜雲的聲音一如在許家時那般羞怯,透露着濃濃的舍不得。
“傻孩子,以後别再惦記我了,你要聽夫人的話,如果他們不願意讓你見我,那也不要勉強。”
“嗯,我知道了媽。”
“别再喊我媽了,萬一讓别人聽見對你影響不好,再傳到夫人耳朵裏,就更不好了,你自己小心行事。”
後來的話大緻也是這種意思,反複強調了幾遍,才聽見夏美玲坐進車裏拍上車門的聲音。
許晟彬微微蹙眉,若說從這些閑話家常中聽出些什麽破綻來,好像着實有些難度。
隻是,狗真的改得了吃屎嗎?
依照夏美玲功利而勢力的性格,在這種分别場景多次交待養女要好好生活,總覺得有幾分奇怪。
若說以前她對元靜雲更爲偏愛,是爲了在元瑞鵬面前營造親生母女的形象。
如今,已經證明元靜雲是許家人,那她如此這般熱心又是爲了哪般?
讨好?
許晟彬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漸漸歸于暗色的天空,整座城市也漸次亮起燈光。
即使證據擺在眼前,許晟彬依舊心底裏不願意承認,元靜雲的身份。
但是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此刻卻理不出頭緒。
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卻吱吱地震動着,換回了他的神智。輕舒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重新走回辦公桌面前,看了眼屏幕,原本冷峻沉郁的臉色變得柔和幾分。
“喂,老婆。”
“阿晟,事情怎樣了?母親那邊接受了嗎?夏美玲有沒有再去搗亂?”聽到許晟彬聲音的那一刻,元小希的問題就如連珠炮一般地向他砸來。
隻是連貫的問題還未待許晟彬開口,就忽然截斷,元小希抿了抿唇,怯怯地問了一句,“是不是事情不太順利,所以你現在還沒有回來?”
她言語中的關心讓許晟彬彎了嘴角,重新坐回椅子裏,安撫元小希,“老婆,事情很順利。”
許晟彬并沒有多言,也并沒有和她說什麽類似于“你不用擔心”這樣的話,因爲他不給她明确答複,隻一味安撫隻會讓元小希更加不安。
果然,元小希擔心的口吻緩解了些,語氣又忸怩了幾分,“那你怎麽還不回來?”
她的話,換來他的一聲輕笑。
“怎麽,想我了?”并不擅長調情的許晟彬卻好心情地反問,将原本放在桌上的錄音筆放回抽屜中。
“才沒有!”元小希回答的斬釘截鐵,卻是帶了幾分笑意,“就是關心事情的進展而以。”
才不是因爲想你。
“女人比較喜歡口是心非。”許晟彬因爲拿着手機不便看時間,遂看了眼腕表,确實已經比較晚,收拾好桌面之後準備離開辦公室,不忘對元小希道,“一切等我回去再說,乖乖在家等我。”
“嗯,好。”元小希乖巧地應,之後就挂斷了電話。
進入電梯的許晟彬,望着金屬面闆上不斷跳躍的數字出神,一個計劃漸漸在他的腦中成型。
與此同時,許家老宅。
餘琳因爲最後和許晟彬略微發生的一點不愉快,而躺在床上休息,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卧室裏一片漆黑。
餘琳終究是個女人,雖然她平日裏表現的十分強勢,但說到底,她依舊是一個渴望被關心和關注的女人。
一生孕有兩個孩子,大女兒和自己決裂,爲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低賤男人和她大鬧,更是甯可割舍家族親情以及許家優渥的一切,選擇和那個野男人私奔。
小兒子許晟彬是她所有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感情寄托,小時候爲了讓他更好成長,送去國外生活和學習,學成歸來入主許氏最大的産業C.H,原以爲許晟彬會按照她一直規劃的路來走,沒想到半中間殺出一個元小希。
甚至願意爲了這個女人而公然忤逆自己的意思,她一再退讓,卻發現隻是讓對方更加變本加厲地不把她當回事。
這讓她更爲惱火。
當初爲了填補大女兒出走的遺憾和空缺,又領養了一個女孩,誰知道竟然不聲不響地和許憲松勾搭到了一起,當初爲了生許薇薇,也不幸難産出血而離世。
她心裏氣不過,更加不肯承認許憲松的身份,偏要讓許薇薇認自己爲姥姥,而不是婆婆。
餘琳因爲回憶過去,原本不舒暢的心情更加煩躁,将頭徹底埋進了被子裏。
門上卻适時地傳來小心翼翼規律的敲門聲,連續敲了幾次,發現并沒有得到回應,門外的人似乎并沒有放棄,依舊禮貌地敲了幾下。
餘琳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穿上拖鞋下床,黑着一張臉走到門邊,狠狠打開門,原本數落的話因看到門外的人而梗在了喉嚨裏。
“是你啊。”聲音裏,帶着幾分疏離,整個人又恢複了高高在上的高貴模樣。
元靜雲絲毫像沒有感受到對方的冷漠,依舊笑意盈盈地道,“我看您好像很疲憊,特别沖泡了杯牛奶給您。”
餘琳的眼睛從元靜雲的臉上移到了她的手上,果然端着一杯尚在冒着熱氣的牛奶,冷淡的臉色緩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