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表江東,卻說新野劉備近來新得諸葛亮,派人去江東打探,近日忽聽江東孫氏興兵江夏。便差人日夜打探江夏消息,不久便傳來消息:東吳已擊殺黃祖,現今屯兵柴桑。
劉備忙請徐庶,諸葛亮商議。此時徐庶爲軍師中郎将,諸葛亮爲玄德謀士,官職上自然徐庶比諸葛亮大。雖是如此,但徐庶卻是處處謙讓,而諸葛亮卻也安然處之,關羽、張飛等一幹武将對此忿忿不平。
徐庶本是由武轉道,爲人甚是仗義,好結交三教九流,平日裏又平易近人,甚得軍心。尤其其本事也是了得,以微弱兵力,大破八卦陣,計得樊城,每一仗都打得漂亮精彩;而諸葛亮卻不同了,請下山時便擺足了架子,平日裏便與劉備在一處厮混,也見不到他出來。如今徐庶身爲軍師中郎将卻還要處處讓着諸葛亮,而諸葛亮還泰然處之,絲毫沒有認爲不妥之處,因此議論聲極大。
實際上,非但是關羽、張飛,就連趙雲一衆也是頗有微意。不過諸葛亮臉皮甚厚,衆人灼灼目光掃來,完全被其無視掉,見劉備發問淡然道:
“江東孫氏對江夏用兵,如今又退守柴桑顯然是爲父報仇,不過是否是試探也未可知。東吳占盡地利,更有無數高手爲其謀劃,此事牽連甚廣,不可草草,宜以靜制動,見機行事。我料劉表不日将有舉動,若請主公爲黃祖報仇,主公切不可答應。劉表無非是做做樣子,眼下劉表已病入膏肓日薄西山,料想對這些鎖事無心應付,隻不過略盡人事罷了。”
徐庶也點了點頭道:
“孔明言之有禮,眼下劉表病危,二子盈弱,可代他出兵伐吳之人隻有主公。隻是眼下曹操虎視耽耽,比之東吳,更甚虎狼。主公切不可爲追糜鹿而被虎狼所伺。”
劉備衆人正商議間,忽有人來報:
“荊州劉表遣人請主公到荊州一會。”
衆人相視一眼,都明白對方所想:劉表此時來請劉備,自然是爲了黃祖的事。
諸葛亮示意兵士退下,持羽扇道:
“元直可在新野操練兵馬,我與主公親往襄陽一行,到時見機行事。”
當下掃視衆人,見張飛虎目圓睜瞪着自己,關羽環抱雙臂直視前方鳥都不鳥自己,隻有趙雲仔細聽着自己說話連連點頭,見諸葛亮的目光掃來又點了點頭。
諸葛亮于是拿羽扇點指道:
“這位将軍可領五百兵士同我與主公同赴荊州。”
趙雲忙應道:
“諾!”
關、張聞言斜眼看向趙雲,那目光甚是灼人,見關、張二人猛然掃向自己,聲音不由又降了幾分,讪讪道:
“子龍遵命。”
于是,一行人收拾妥當便朝荊州奔去。一路行來,卻是一副歌舞生平農耕女織的太平盛世。百姓在田間耕種,商戶在街上叫賣,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路人見了劉備一行都含首而笑,識得劉備的人都會對劉備打聲招呼叫聲皇爺,真是一片樂土。
劉備不禁歎道:
“天下之大如荊襄之地者,怕是少之有少。單論富足,有哪州可以與其相提并論?”
諸葛亮高坐馬上道:
“主公若得荊襄之地,霸圖東西兩川,何愁天下不定?”
劉備聞言沉默不語,半晌才道:
“劉景升待我不薄,備安忍乘其危而奪其地?”
諸葛亮聞言不由搖頭歎息道:
“主公,大好時機就此錯過,卻爲以後徒增無數變數。縱使現在奪之,也無人會怪罪主公。”
諸葛亮所言卻是不假,若說能在劉表活着的時候敢動荊襄主意的人,恐怕除了姜子牙,便沒人了。姜子牙再轉世手段卻是狠了不少。劉備卻哪裏知道這些?沉吟道:
“此事容後再議。”
諸葛亮見劉備被世間俗情牽拌,也沒辦法,卻不知道劉備早知劉表來曆,根本不敢動荊州。劉表在時,便無人敢取荊襄之地,明眼人哪有不知道的?
說話間,荊州就在近前,二人也止了口舌。趙雲屯兵城外,劉備與諸葛亮則進了荊州在館驿安歇。
方安頓好,劉備便與諸葛亮去劉府去見劉表。剛入劉府,隻見堂上劉表半卧在坐椅之上,諸葛亮擡眼一望,恍惚間已飄過千年。宋異人和善的面目又浮現在眼前,雖然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對姜子牙來說),但對宋異人,諸葛亮始終是心存感激的。
眼前的劉表與宋異人已無半點相似,年輪刻畫的臉龐還能看得出年輕時的風流俊逸。不知道千百年前的宋異人可曾想過自己會有今天?眼看如今英雄謝幕,諸葛亮也唯有輕輕的一聲歎息。與争雄天下相比,這千年情誼也不過是灰灰。諸葛亮不知道他此念一生,宋異人受仙神庇佑的大好時光也随之冰解了,這因果隻在一念之間。
半卧的劉表眼見階下立着兩人,劉備他自是認得,而劉備後面的俊朗少年看着卻有幾分眼熟,隻是一時間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劉表不由多看了幾眼。人對美的喜歡本來就是天性使然,何況劉表本來便是風流雅士,見諸葛亮風華正茂,英俊潇灑,氣度非凡,也不由羨慕:年青真好啊。
正此時,隻聽劉備道:
“景升兄,前次不辭而别,弟深感不安,今特借此前來謝罪。”
說罷,深施一禮。
劉表強自支撐身子坐直道:
“玄德折煞爲兄了,前次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本想斬了蔡瑁的狗頭已慰玄德,無奈被衆人勸止。不過,諒蔡瑁也不敢再害玄德了。”
劉備忙道:
“幸被衆将勸止,不然玄德罪過便大了。我想此事非是蔡将軍所謀,定是下人所爲。”
劉表也點了點頭,當下,劉備又爲劉表引見諸葛亮,二人行禮畢,劉表不由歎了口氣道:
“不知玄德可聽說江夏之事?”
劉表話鋒一轉,劉備不得不答道:
“玄德略有耳聞。”
劉表沉聲道:
“江夏失守,黃祖被害,我邀賢弟前來,正想與玄德商議複仇之事。”
劉備聞言不由暗歎,劉景升大限将至,坐卧尚且艱難,竟還要爲世間諸事所擾,欲開口拒絕,卻又難于啓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