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阚澤從甘甯處脫了身來見黃蓋,當下與黃蓋一一細說了見曹操的一幹事宜,又說回來時碰上甘甯與蔡氏兄弟,直聽得黃蓋膽顫心驚,好在所有事都處理妥當,自己這頓好打算是沒白挨(黃蓋雖然此時身體不痛了,但周瑜打的那幾棍着實是終生難忘,想想便心有餘悸)。當下窩在背裏道:
“幸好德潤有膽有謀,否則俺這頓好打算是白受了。”
阚澤道:
“我這就發信曹操,約好接應事宜。”
黃蓋點頭道:
“甚好!便以船頭插青牙旗爲号。”
阚澤點頭稱是,當下自去發書了。
他們卻不知道,這其中又生枝節。
當夜阚澤剛走,隻見一人從帳後轉了出來,望着輕舟漸行漸遠,又見曹操轉回帳内,不由得捋須一笑,轉身進了曹操大帳。
曹操正在看二蔡的書信,忽有人報:
“龐統先生求見。”
曹操聞言一錯鄂,阚澤剛走,不會被龐統看見了吧?想到這裏心中轉念一想,不由苦笑:自己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便看到,龐統也是我曹營中人。
想到這裏不由道:
“請!”
不一會,一身素服的龐士元大步走了進來,邊走邊笑道:
“恭喜丞相,賀喜丞相。”
曹操哈哈一笑,放下書信道:
“士元所言喜從何來?”
龐統笑道:
“日前吾算丞相今日必有喜事,但見明星自南,便至東吳當有将來投,難道不該賀喜嗎?”
曹操看不得天時,哪知真假,但此話出自龐統之口,便已然信了大半。
曹操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
“士元着實高明!确實如此,隻是孤不知真假,士元以爲如何?”
說罷打了一個請字的手勢,示意龐統坐下。
龐統點了點頭,坐下道:
“丞相,真亦假時假亦真,假亦真時真亦假,先不說這真假,龐統以爲這是一個機會。”
曹操聞言不由奇道:
“什麽機會?士元但說無妨。”
龐統正色道:
“丞相,東吳有将來投,恰能說明一個問題:東吳将心不和。堅硬的牆壁往往是從内部瓦解的,丞相以爲如何?”
曹操聞言連連點頭:
“士元所說無差,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爲上策,隻是……士元有何高見?”
這句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龐統長身而起道:
“丞相大業将成,龐統無尺寸之功,願屈身東吳,以三寸不爛之舌爲丞相分憂。”
曹操聞言不由道:
“士元方立大功,豈說無功?”
旋又道:
“隻怕若士元去了東吳有什麽閃失,豈不是曹某的過失?”
龐統哈哈大笑道:
“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丞相,現在東吳必定是将帥不合,周瑜雖心志堅毅,但東吳願降者大有人在!不知,丞相可聽說過三人話虎?”
曹操點了點頭,龐統這一番話說得曹操頗爲心動。現在東吳道統不振,但饒是如此,也絕不會看着佛門做大,龐統此計成功的機會能有多大?曹操以爲至少占了八成。隻是……
曹操想到這個隻是不由道:
“士元,你入東吳如羊入虎口,确是大爲不妥。你方獻鐵索連舟,如今又要以身涉險,曹某實于心不忍。”
龐統哈哈大笑道:
“士爲知己者死,有丞相這句話,龐統縱使萬死亦不肯辭。恰好龐統在東吳還有幾個朋友,誰是羊虎尚未可知。”
曹操不由點了點頭道:
“既如此,那士元一路小心,待平定東吳,曹某定在聖上面前保舉士元,分封列侯。”
龐統聞言一拜:
“謝丞相,既如此,我這就準備南下。”
卻說次日清晨,曹操又收到蔡氏兄弟來信:甘甯受辱欲與某等同爲内應。曹操見信不由心中遲疑:怎麽這麽許多降将?片刻,又收到阚澤來信:黃蓋欲來,未得其便。但看船頭插青牙旗而來,即是黃蓋降軍。
曹操拿着兩書在手,不由心下遲疑:究竟是詐降?還是真降?思來想去,也不得其解,于是召來一幹親信商量對策。
龐統尚未出行,便也在被邀之列。眼見心腹俱已到場,曹操道:
“今日請列位到場,實是有一要事難決。孤今日連得兩書:一則江左甘甯被周瑜所辱,願爲内應;二則黃蓋受責,令阚澤來納降。但孤俱未可深信!諸位如何看?”
說罷,令人将黃蓋降書并着蔡氏兄弟書信、阚澤書信拿下去傳閱。衆人俱都看罷,蔣幹暗思:公瑾若連蔡氏兄弟詐降都識不破,便不是公瑾了!何況公瑾怎麽會這麽粗魯?還親自打黃蓋?此定是詐降計!
不過黃蓋這金鱗可是實打實的啊?莫非黃蓋爲了孫氏基業連命都不要了嗎?但轉念又一尋思,這金鱗雖是實打實的,卻也非無藥可解……思來想去,仍覺不放心:哎呀!此事着實難啊!不行!我怎也要去江東走一遭。想至此處,蔣幹道:
“丞相,依微臣之見,兩封降書俱可信。”
“哦?說來聽聽。”
“丞相,此金鱗确是修煉精深之人所能結成,俱某所知:放眼天下,無人可出黃公覆之右。此金鱗乃黃公覆身家性命,絕不可以此爲物詐降!”
曹操聞言不由點頭。
蔣幹又道:
“那甘甯,俱某所知乃是江南一水賊,此人先随劉表,後附黃祖,最後才随了孫權,皆因功利易主,此種背主小人,見利忘義,今日受辱欲降,全在情理之中,實無需再論。”
曹操聞言點了點頭,蔣幹所說俱有道理,與自己所想無異。但曹操仍是未做表态,望了望其餘衆臣。
龐統暗思:看來此番是又生枝節,是詐降還是不是詐降有那麽重要嗎?老夫渡江去東吳才是要事!想至此處,龐統道:
“蔣先生所言甚是!龐統也這麽認爲。”
曹操見龐統發聲,不由點了點頭,笑道:
“二位所言甚合孤意。隻是想不通怎麽突然間便這麽多降将?”
蔣幹自是明白曹操說這話的意思,聞言不由心底暗暗發笑,當即正色道:
“哎!丞相勿疑!想丞相一路南下,降者無數,荊襄更是聞風而降,偏東吳降者甚少,我等本就俱生奇異,直至今日才覺合情合理。”
說罷哈哈大笑。
兩旁衆将也不由附和大笑。想來此處雖有曹操所随舊部武将,如夏侯惇、曹仁等當世名将,但這些人都是陸上将軍,對水上做戰可謂一竅不通,哪有發言權?此時聽蔣幹這般說,自是随聲附喝。
曹操也不由得志驕意滿,高聲大笑。
正此時,卻聽台下程昱道:
“丞相,程昱倒有一憂,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