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赍诏來至西涼,宣讀聖旨,讀完仍不忘說上一句:
“馬将軍,入了邺城,真前途無量啊!”
馬騰亦連連點頭,對天使道:
“天使遠道而來,安馬勞頓,辛苦辛苦!”
天使忙擺手道:
“爲朝廷盡心,不敢不敢!”
“馬某特備了一桌薄酒,還望天使萬勿退卻。”
當下又贈了些金銀,方引天使前去吃酒。
待一切安排妥當,馬騰臉上笑意早盡,急令人召衆子侄前來商議(西涼重武輕文,馬騰府上也無甚麽謀士,而馬騰手下俱以馬家後裔爲主):
“爲父自與董國舅(董承)受衣帶诏以來,與劉皇叔約定共誅曹賊。可惜,事隔九年,董國舅蒙難,劉皇叔又屢敗,某僻處西涼,終是未能協助玄德。現聽說玄德已得荊州,我正欲展昔日之志,共誅曹操,而曹操反來召我入京,諸位怎麽看?”
馬騰話畢飲了杯水,擡頭間衆将目光俱是看向座間一人,而馬騰的目光也不由順着衆将的方向看向那人。卻見那人一身白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端的是一副英雄相,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聞名西涼的錦馬超。
事實上,不隻是馬家,就連整個西涼也多以馬超馬首是瞻。當年,馬騰與韓遂因部曲間的矛盾鬧翻,連年交戰,韓遂一聽到馬超之名也不由得色變。
馬騰看着馬超,拿起杯,腦海中忽閃過一念猛然道:
“我兒今年多大了?”
衆将聞言無不錯鄂,面面相觑,不知馬騰怎麽突然間問了這麽一個不相幹的問題。馬超也茫然地望着馬騰不知其中深意,沉呤良久方道:
“兒今年三十有五了!”
馬騰聞言不由色變,手一抖,水杯竟然落地,砰的一聲摔的粉碎。
衆将見狀無不上前紛紛道:
“将軍……”
“父親……”……
馬騰擺了擺手道:
“三十五了!好!好!好!無礙,隻是慨歎歲月不待啊!”
馬超也點了點頭道: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馬騰話鋒一轉道:
“孟起怎麽看?”
馬超正色道:
“曹操奉天子以令諸侯,父親若是不往,恐怕曹操師出有名了!”
其實,馬騰等人都清楚,曹操早晚要揮師西下,蕩平西涼。
馬氏一族深得羌族崇拜,以後和羌聯合必起大亂,嚴重影響曹操蕩平中原的願景。而且馬騰有一定兵力,又與自己政見相左,對曹操後方構成了嚴重威脅,使曹操不敢全力南侵。但曹操遲遲不肯動兵,爲什麽?正是因爲他出師無名,畢竟馬騰乃撫波将軍馬援之後,在朝中有一定影響力。若曹操貿然出師,則馬騰勢必要振臂高呼舉西涼衆共伐曹操,到時曹操的局勢勢必定相當尴尬。
馬騰聞言,點了點頭,卻聽馬超續道:
“父親或可應诏入京,從中取事,或可展昔日之志。”
正此時,卻聽有一人道:
“曹操心懷叵測,叔父若往,恐遭其所害!”
衆人尋聲望去,卻是馬騰的侄子馬岱。
馬岱,字伯瞻(馬岱字采用《陝西省扶風縣鄉土志》“馬岱字伯瞻,騰之從子,蜀漢拜平北将軍封陳倉侯谥曰武侯”的記載),也是馬家的翹楚人物,其修爲堪比馬騰,也将入虛。當然,與馬超的修爲自然不可相提并論。馬騰生有三子,長子馬超,次子馬休、幼子馬鐵,長子馬超自是天下間難得的人物,馬鐵、馬休也自不俗,在西涼也是威名在外。
馬騰雖有三子,但最喜歡的卻是這個侄子。而馬岱在馬家後裔中也是極有見的的,着實是個難得的英傑人物。
馬岱的話自然也大有道理,畢竟馬家的人都知道,曹操早晚是要除掉馬家的。曹操召馬騰入京,用意也是極爲明顯,定是以此牽制馬家。
馬超聞言,玉面生寒恨聲道:
“他敢!若如此,父親,兒願與父親盡起西涼兵馬殺入許都爲民除害!如何?”
說話間,情緒甚是激動。
馬騰看着馬超這般,長吸口氣道:
“舉西涼之地實難與曹操抗衡,我兒切不可莽撞行事!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樣吧,你獨自統領羌兵保守西涼,馬休、馬鐵并馬岱随爲父入京赴任。”
馬氏弟兄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馬騰這個令下得實在有些奇怪,既是身去險地,爲何還要帶着子侄同去,卻隻留馬超在家?這樣一旦有變,馬超連個貼已的人都沒有。
三國演義中說馬騰入京是要殺曹操,但如果真殺曹操,就不可能隻帶五千西涼兵了。帶五千兵馬去殺曹操,無異于是去送死,就算僥幸殺得曹操,那之後呢?憑這五千兵馬能沖得出曹操鐵騎?不是同玩命一般?而如果是去玩命,那馬騰又何必讓自己的子侄前去送死?所以,其實馬騰入京很簡單,完全是出于無奈。
馬超聞言思慮良久,他自然也不知道馬騰的打算,隻道他另有謀劃,當即道:
“既如此,父親放心,一旦事情有變,兒定殺入京師。”
馬騰點了點頭道:
“有孟起在,爲父最是心安!”
當即會散,衆将散去,隻有馬岱沒走,馬騰見狀道:
“伯瞻,有話要說?”
馬岱眉頭微皺道:
“叔父,侄兒有一事不明!”
馬騰聽他說得鄭重,正坐道:
“但講無妨!”
“叔父此次入京兇險非常,爲何要二哥、三哥也同去涉險?一旦事情有變,恐大哥手下無可用之将。”
馬騰長歎一聲道:
“伯瞻,叔父待你如親子般,你就這麽看叔父的?”
馬岱聞言面現愧色道:
“想來叔父定爲無奈之舉,侄兒願爲叔父分憂。”
馬騰點了點頭:
“你說的不錯,此确是無奈之舉啊!”
馬岱聞言驚看着馬騰。馬騰搖了搖頭起身踱了兩步,來至門畔道:
“昔年,曾有位仙人指點過我:你大哥乃是天煞孤星,三十五歲之後,凡是他身邊親近之人,終是難逃一死,而唯一的方法便是遠離他。”
馬岱聞言驚道:
“大哥今年以三十五歲了,難道……”
馬騰點了點頭道:
“唉!若非我當初忘了此事,想來你嬸娘也不至被韓遂誤殺,此皆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