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就此平定漢中,當即論功行賞。
任命張魯爲鎮南将軍,以客禮相待,封阆中侯,食邑一萬戶。
張魯五子及閻圃等人封爲列侯,又與張魯連姻,将張魯愛女張琪英許給自己的兒子曹宇。就連堅決主戰的張衛也被封爲昭義将軍(但張衛卻以傷勢過重爲名,棄官歸家。他被許褚一擊傷了内在,又連日操勞陽平關戰事。敗北後,一直深爲自責,幾近油近燈枯,終于張魯投降曹操同年,病逝身殒。但作爲天師後裔,終是入了神道)。但楊松這個功臣,卻被曹操以賣主求榮爲名斬于市曹。殺一個楊松,結交一位仙家,自是劃算的很。
楊松被斬當日,跪在市曹之中,四下裏俱是南鄭百姓,對他指指點點。
想來也是,南鄭雖被曹操攻破,但張魯到底在漢中盤鋸二十載,對漢中百姓多有恩惠。眼下城破受降,百姓心中多有感傷,隻是懼怕楊松勢力,故而不敢做聲。此時見權臣楊松已然伏誅,初時還是怒目冷顔,轉而群情激奮,不多時便叫罵着要生撥了楊松,沖撞監斬護衛。那楊松卻似視若不見,隻是悶頭不語。
正喧鬧間,卻見一人來至法場,法場登時平靜了些許,那人徑直來到楊松跟前試探般喚道:
“楊祭酒……”
楊松聽得聲響,擡頭望去,正是閻圃。
閻圃在漢中百姓心中地位崇高,見到他,出于尊敬自然便也沒什麽言語了。
楊松見他滿臉輕松寫意,不由怒從中起,恨聲道:
“好!好!好!果然是你!我楊松認了!”
閻圃俯身在楊松耳邊道:
“楊松,你這輩子都甭想救出青城山下的妖邪!”
楊松瞪了閻圃一眼,對刀斧手道:
“還不動手?”
監斬官當即下令斬首,砍刀落下,楊松的頭滾落在地。
卻見得一道陰光從腔子裏飄出,轉瞬即逝。閻圃知道楊松雖拖了這層人皮,但本相還在,想來是回轉漢中,到時少不得又是一場好鬥。
張魯回到南鄭府中,一切依舊,曹操不僅沒有動自己的私宅,反而還令人保護了起來。隻可惜,此時回府,心境與往日相比大不相同。看着往來如飛收拾府邸的家丁,張魯不由得感慨萬千。
待一切安穩,張魯便着手安排曹操之子與愛女張琪英的婚事,當即發家書一封送往巴中,接一幹女眷回南鄭面見丞相。
張家一行回到南鄭,卻獨獨不見了張琪英。張魯一問方知,張琪英得知自己将她嫁給了曹宇,滞留沔陽不肯來南鄭。
張魯聞報登時心亂如麻,當夜便趕往沔陽舊居。不料,他回到舊居才知道,張琪英上山了。
張魯當即又馬不停蹄奔山上而去,行至半山腰,卻見一道姑手持浮塵背對着自己。
張魯見其背影,不由失聲道:
“琪英!”
那道姑緩緩回過頭,依舊是那般容顔清麗,隻是臉上卻無喜無憂,無悲無傷,目光空洞看着地張魯,仿佛他與衆生并無任何區别:
“施主,請回吧。”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情感,仿佛是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話一般,聽得張魯不由得一滞。
張魯眼見她神色堅毅,知道其心不可逆轉,滿臉悔意,眉頭深皺道:
“琪英啊!何至如此啊?難道,區區一個馬超真值得你如此嗎?”
張琪英神色如常,連連搖頭:
“紅塵中,已再無貧道記挂。施主,請回吧。”
張魯心中不由得一陣絞痛:
“琪英啊!你這是要置爲父于何地啊?”
張琪英再無言語,隻是作了一個請勢。張魯長歎一聲,獨自黯然下山。
自此,張琪英一心修道,但終究未過情關,落了個香消玉殒的下場。
曹操終是擔心張魯在漢中根深蒂固,恐他降而複反,又生波折,終決意将漢中富戶盡皆遷至三輔(也就是長安、洛陽、邺城)。但對張魯的五鬥米教,曹操采取了寬容的政策,使得五鬥米教在曹魏政權得到了極大發展。
不久,曹操收到張遼戰報:吳主孫權退守濡須港,召集兵馬,欲一血前恥再戰合淝。曹操便生退軍下江南之意,但他又不想就此放棄征伐蜀地的機會,便召衆臣商議。
曹操正坐于殿間看着案前的戰報,端起一杯香茗,正巧劉晔步入大殿,他神思一動,手中杯铛的一聲落在地上。
劉晔忙道:
“丞相恕罪!”
曹操搖了搖頭,看了看自己枯黃的雙手,苦笑一聲:
“子揚啊,孤這雙手也是挽過長弓,降過烈馬的。”
劉晔聞言微微一怔:曹操真的老了。心念電閃,面上卻付之一笑:
“丞相今時今日,依然可以挽長弓,降烈馬。”
正說間,衆臣紛紛入殿,曹操隻是付之一笑,便招呼衆臣商議。方才這一失神,曹操便心生退兵之心,言語間流露出支言片語。
主薄司馬懿聽曹操言語間有退兵之意,當即起身道:
“主公,劉備詐取益州,人心未穩,又聞主公奪取漢中,必大爲震動。若主公此時舉兵南上,必可一掃南方群寇。反之,若待劉備在西川立穩腳根,再欲圖之,隻怕……主公,機不可失啊!”
曹操聞言不由多看了眼司馬懿,此人确實精明,不過,他倒是少有這般力主行事,料想必有什麽算計。
其實,曹操雖納司馬懿爲已用,但對司馬懿卻一直不放心。這個人斂的太深,太過精明,修爲更是深不可測。今時今日,他雖在自己帳下聽令,但絕算不上自己人。
曹操沉思片刻,歎了口氣道:
“人啊!苦不知足,既得隴,何複望蜀?”
司馬懿聞言默然無語。
一旁劉晔起身道:
“主公,臣以爲,司馬仲達所言正是。此時主公順勢南下,西川傳檄可定。反之,劉備,世之枭雄;諸葛亮,卧龍之才;手下猛将如雲,不乏關張之輩,若待其撫定西川,隻怕再難圖之,望主公三思。”
曹操聽罷,心思微微一動:當年光武橫掃六合,拿下蜀地公孫述尚且幾經周折,最後經由水路方得平定,欲從山路而行,其中艱險,想想便不寒而粟。劉子揚啊,劉子揚,你怎得也會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