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被拉上城頭的時候渾身已經沒半點力氣,他方才生死一線,能逃出虎口全憑胸中一口氣,此時氣力一緩整個人都頹了下去,昏死在城頭。般若從曹仁的披風中鑽出,看着曹仁,淚如雨下。
衆将校在城頭圍了一圈,一個個關切地急着查看曹仁傷勢,滿寵讓衆将散開透透氣,這才讓軍醫進來檢驗傷勢。卻見曹仁渾身上下傷口無數,猶以腿上的傷口最爲嚴重,傷口上仍紮着半截矛頭,褲角一大片殷紅,血流不止,猙獰恐怖,好似一隻紅蜘蛛趴在曹仁的腿上。
般若雖說出自幽冥血海,但到底沒見過世面,此時六神無主,呆呆地盯着曹仁一個勁地抽泣不停地問:
“大叔,你不會死吧?”
滿寵雖不知道這小姑娘是誰,但見其樣貌不俗,料其來曆必然不小,勸道:
“姑娘不必擔心,将軍吉人自有天相,放心吧。”
那般若卻似未聽到一般,仍自哭個不停。
“退兵了!”
“荊州兵退兵了!”……
滿寵探頭朝城下一望,這才長出了口氣,吩附人繼續監視荊州兵動向,謹防夜襲。又命士卒将曹仁擡回府中歇息,一路上,般若緊緊跟在曹仁身邊未有片刻離開。
般若雖然看起來年幼,但實際上也已經上百歲了,隻是幽冥血海駐顔有術,才這般大小。身爲幽冥血海的公主,般若卻沒有公主般嬌生慣養,五谷不分,反倒極會照顧人,對曹仁分外用心。在般若的陪護下,曹仁的身子也漸漸好起來。
自二人九死一生回了樊城後,二人關系也發生極細微的變化,般若的話顯然少了很多,不似初見是那般問東問西了,更多的時間,則是默默地注視曹仁;而曹仁本就不善言詞,也不常開口。兩人相處的日子裏,大多數時間處于一種無聲的交流,卻絲毫不顯尴尬,一個目光,一個手勢,都似乎能明白對方的心思。
男女之事,身處其中的人反而最爲迷茫,反倒是局外人看的清清楚楚真真切,明明是郎情妾意,卻非要三緘其口。便連服侍的丫頭都看出其中的情誼,看着二人莫名形成的氣場都會咯咯發笑,曹仁、般若卻茫然不知,覺得莫明其妙。
但眼下到底非是太平日子,城内雖然情意綿綿,但城外依舊是戰火紛飛。
曹仁擔心城外戰事,幾次要登城觀戰,都被般若強行按着。滿寵則趁機獻意,讓曹仁安心養傷,将守城事宜大包大攬。曹仁也樂得清閑,平日裏與般若相處甚歡,雖是不談心事,但這種默契這種小暧昧卻分外讓人享受。想曹仁一直以來過地都是争戰殺場的軍旅生涯,像這般平常人的生活,卻從未經曆,格外流連。
曹仁龜縮在樊城緊守城池,另一面消息已經傳到了邺城。
曹操接到戰報,不由眉頭微皺:
“孤果然沒有看錯雲長!”
衆将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卻見曹操放下戰報續道:
“雲長現已奪取襄陽,迫得子孝退至樊城。”
衆将聞言大爲震動,交頭接耳,于台下議論紛紛。
曹操卻自有算計:關羽悍勇,實非力抵,必得一智計過人之人方可破之。但現在能與關羽一戰的曹營衆将,俱在鎮守不同戰區,抽不開身。
夏侯兄弟一死一傷,留一個夏侯惇,實難與關羽匹敵;曹洪、曹彰負責西線戰場,兵防西蜀;其他曹姓衆将又太年輕,未經過如此大兵團作戰,實難能堪此重任;張遼負責東南戰場,要兵防東吳;徐晃與關羽交好,如此大兵團做戰,實不敢用;張合也要負責西線戰場,配合曹洪、曹彰。
玄又灑眼衆将,隻覺衆将勇則勇矣,但謀略不足,實難擔此重任。目光遊移間,落在于禁身上,不由心動:奉效曾言此子乃天英星臨凡,武雖不足,但智計過人,雖然沒有指揮過大兵團做戰,但近年來一直負責水軍訓練,或正可擔此重任。想至此處,當即道:
“文則,你率軍去解樊城之圍!”
語氣不容置疑。
“末将得令!”
于禁得令後,不由得心中一顫:關羽風頭正盛,又修爲高深,于萬軍之中斬将搴旗,若無勇将與之匹敵,如何破敵?非許褚不可!想至此處,于禁道:
“魏王,關雲長勇武過人,某求一将爲先鋒,與某同去。”
話音落處,一将出列道:
“大王,末将不才,願爲先鋒!”
衆将尋聲望去,乃漢中降将龐德。
曹操素知龐德修爲高深,兇悍異常,當即大喜:
“雲長勇武,威震華夏,今遇令明,當屬勁敵!”
說至此處高聲道:
“封于公則爲征南将軍,龐令明爲征南都先鋒,起七路大軍南征關羽!”
衆将齊呼:
“魏王英明!”
于禁雖與衆将齊呼,卻不由得眉頭深鎖,龐德勇則勇矣,但與關羽相比,實難與之匹敵,非虎癡不可。心中雖不情願,面上卻不表态。待回到府中,暗思良謀,忽靈思一動,便想到了拖詞。
次日,于禁入見曹操:
“主公欲用龐德爲先鋒,末将以爲不可。”
“哦?”
曹操淡然一笑,笑容中卻有一種看透于禁的從容:
“有何不可?說來聽聽。”
“主公,龐德雖是漢中降将,但他本是西涼馬超駕下勇将,随馬超久矣,如今馬超爲蜀中大将,而龐德親兄弟龐柔也追随馬超爲劉備辦事。而且末将還曾聽聞龐柔來信勸龐德歸順劉備,若派龐德爲先鋒,隻怕他會陣前變節,壞主公大事。”
曹操聽罷,點了點頭,卻沒有回絕,端起了一杯茶輕輕呷了一口才道:
“文則,當年馬超伐蜀歸順劉備,以龐德的本事,若欲追随故主,漢中可攔得住他?”
“這個……攔不住!”
于禁想想道:
“但末将曾聞,龐德當時身染重疾,故而未随馬超出征。漢中高手無數,若要攔他,隻怕非是攔他不住。”
曹操點了點頭:
“他重病之時或許攔得住,但後來他爲張魯率軍阻我數萬大軍,可有機會投奔劉備?”
于禁聞言默然無語,曹操又道:
“何況,若令明有心追随舊主,隻匹馬去了便是,你等又怎會聽說龐柔的勸書?如此光明壘落,孤方知此人可用,文則切勿再疑!”
曹操這般說,于禁再無說辭,隻得恭敬道:
“主公英明!”
于禁眼見推不掉龐德,隻好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