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徐晃引五萬精銳馳援樊城,而與此同時,滿寵的一葉扁舟已順利到達建業,恰巧呂蒙也從零陵趕回建業,二人幾乎同時抵達建業。
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風頭盛之已極,滿寵想到東吳,呂蒙自然也已經敏感地意識到東吳将成爲這場漩渦的中心。
呂蒙不及休息,風塵仆仆去見吳侯,兩人方談至一盞茶的功夫,便有人通報,樊城滿寵求見。孫權與呂蒙相視一笑,似是早有預料一般。
孫權在偏殿與呂蒙一并會見了曹魏使臣滿寵,滿寵開門見山道:
“吳侯,寵此次前來,正是奉魏王之命,欲與将軍商議共謀關羽。”
孫權哈哈大笑,連連搖頭,紅髯一顫一顫:
“孤雖然地處江南,消息蔽塞,不過樊城這麽近,孤對當世形勢還是清楚一二的。襄江一役,于将軍折戟沉沙七軍盡滅,連他本人都成了關羽的階下囚。而曹仁将軍的樊城,兵力薄弱,早已成爲甕中之鼈。關雲長鋒芒正盛,這勢頭孤實不知曹魏諸将中,誰敢直應其鋒?”
孫權話鋒一轉,笑得頗有幾分得意之色:
“不過,既然是曹劉兩家之争,東吳身處局外,孤又何必勞師動衆,去招惹這頭發了瘋的猛虎?滿将軍,你說呢?”
滿寵早知孫權欲坐山觀虎鬥,自然不能順着他的意走,對道:
“吳侯此言差矣!群雄逐鹿,天下諸侯,誰能置身事外?寵聽說,劉備當年無栖身之地,向吳侯暫借荊州,不知何時歸還?”
此爲孫權生平之恥,聞得此言,不由面上發紅。
呂蒙知吳侯無容人之量,方要發聲調和,卻聽滿寵續道:
“若無昔年吳侯之恩,哪有劉備今日之勢?可惜,劉備素來無情,隻怕是負了吳侯的美意了吧?不僅不感恩帶德,還給吳侯荊州,反倒派關羽陳兵零陵,不是爲防吳侯又是爲了防誰?”
孫權表情已經有些不自然了,滿寵又道:
“關羽其人,素來張狂,他又何時把吳侯當作一方諸侯了?寵聽說,日前,吳侯曾向關羽提親,關羽似曾放言,虎女焉嫁犬女?”
呂蒙眼見孫權臉上已經挂不住了,忙道:
“滿将軍豈可錯會他意?關将軍說的是權女,非是犬……”
砰的一聲,隻見孫權一拍桌案怒道:
“夠了!關羽狂徒!孤早晚必滅之!”
滿寵見激将法奏效,順勢道:
“吳侯,魏王雖然與關羽在南線戰場失利,但魏王在北線屯兵百萬,關羽欲圖中原不過是癡人說夢。隻不過眼下北方氏族蠢蠢欲動,魏王還暫時騰不出手來。若此時吳侯發兵圖謀荊州,從背後給關羽緻命一擊,關羽必敗。到時,吳侯可以收回荊州,魏王可以保住樊城,孫曹兩家劃江而治,豈不美哉?何況,魏王已經許諾吳侯,一旦功成,便加封吳侯爲車騎将軍兼荊州牧。”
見孫權微爲動容,又補了一句:
“若待魏王平定北方,隻怕将軍的益處會......”
呂蒙見孫權一直被滿寵牽着鼻子走,心中大爲不悅,強擠出一絲笑意:
“若吳侯與關羽互爲側應,取你徐州,不知樊将軍以爲如何?”
一番話說的孫權爲之動容,滿寵聞言更是心中駭然,這才注意到這個渾身散發着死氣的呂蒙,心中暗道:此子好生厲害!隐的竟如此深諱,我竟然才正視此人。不過,看此人神色,倒像是鬼道中人,莫非也是地藏王的人?他心中暗流湧動,面上卻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想必閣下就是呂都督吧?”
呂蒙微微颔首,卻聽滿寵似是嘲弄般笑道:
“都督當然可以不顧吳侯的顔面!”
說至此處,看了眼一臉平靜的吳侯,反而輕松起來:
“既然都督與吳侯能上下一心委曲求全,滿寵多說無益。滿寵送都督一句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果吳侯有心一搏,那咱們就殺場上見見真章。不過,話說回來了,曹将軍有鬼神之勇,關羽能不能拿下樊城,尚是定數,還望吳侯莫要枉下定論。”
呂蒙眉頭微皺,論口舌之争,自己恐怕遠遠不及。
一直坐在一旁坐觀二人論鬥的孫權眼見場面有些僵持不由起身道:
“将軍爲吳魏之交舟馬勞頓,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将軍先回館驿稍作休息,容孤思慮片刻,再做決斷。”
滿寵看了眼呂蒙,這才回身正視吳侯:
“吳侯,機不可失,還望早做決斷!”
眼見滿寵漸行漸遠,立在階上的孫權遲疑道:
“阿蒙欲要取徐州?”
呂蒙緩緩搖了搖頭:
“滿寵巧舌如簧,某隻是看不慣他在吳侯面前搖唇鼓舌罷了。不過,這隻是權宜之計。正如滿寵所言,曹操在北方屯有重兵,隻是此時無暇南顧,一旦騰出手來,後果不堪設想,徐州确不可輕取。何況,我軍擅于水戰,徐州地勢利于陸戰,縱然巧取豪奪過來,損失慘重不說,隻怕也難以守住。”
孫權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顯然已經明白呂蒙的意思:
“既如此,你可先回陸口籌謀,不必等我決斷。”
呂蒙見孫權已有決斷,也不耽隔,當晚便回轉陸口準備偷襲荊州。
按下孫權與滿寵不提,關興還未抵達蜀地,法正便已收到關羽水淹七軍的消息,心中狐疑:怎的還不曾有動靜?莫非事情有變?想至此處,急忙派人去荊州打探,勿要把雙方部署打探清楚。
建安二十四年九月,滿寵駕輕舟借水路回往許都複命,将東吳與曹操交好的密信親手交給曹操。
曹操展開書信,松了一口氣,灑眼衆将:
“孫權已經答應出兵了。”
衆謀臣武将無不雀躍,高呼:
“魏王威武!”
曹操卻絲毫沒有笑意,搖頭歎道:
“想不到我曹操東征西讨四十餘年,幾滅近北方群雄,獨西蜀劉備、江東孫權未曾臣服,如今更要借孫權之力方能解樊城之圍,實是可笑!”
滿寵聽曹操的言語間頗有異動,忙道:
“大王。”
曹操知道自己失态,擺手道:
“無妨!我意已決,明日便面呈獻帝,準孫權所奏!”
衆臣聞言,無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