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很窄,隻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我們隻好依次進入其中,慕小喬緊緊跟在我的後面,牽着我的衣角,似乎怕被落下一樣。
我能感覺到,進入到礦井以後,慕小喬變得有些神經質,小臉蒼白,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我伸出手來,抓住慕小喬的小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洞着坑坑窪窪的坑道向前爬了幾百米,我們終于來到了一處相對寬闊的所在,這裏是平時礦工在下井的時候,休息吃飯的地方。
我們進來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站在那裏了,其中一個中年男子看到我們過來,轉過身來問道:“彭程,你們回來了?”
慕潛元并不像我先前想像的那樣,看起來卻是有幾分威嚴,臉上不怒自威,鼻直口方,根本不像慕小喬說的那樣,就是一個土包子暴發戶。
慕潛元沒有先和慕小喬說話,慕小喬也不像一般的女兒見到自己父親那樣親熱地打招呼,反而向我身後縮了縮,似乎不想被自己父親看到。
既然慕小喬早就給家裏說會帶我來家裏,她父親見我和她站在一起,不應該不知道我是誰,可是他卻好像沒有看到我一樣,除了和李彭程說話,連看也沒有看我。
我的心裏不禁有些氣不過,可是對方畢竟是慕小喬的父親,我也不能表現得太失禮,隻好主動對慕潛元道:“你好慕叔叔,我叫石墨,是小喬的同學,這次陪她一起回來的。”
慕潛元對我點了點頭,然後卻是對着李彭程皺眉道:“礦上最近出了些事,下面很危險,你怎麽把他們兩個帶下來了?”
李彭程有些委屈,隻好說道:“石墨也跟着他二叔學了一些道家法術,我們想下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
礦洞裏除了慕潛元,還有幾個人,其中有一個穿着杏黃道袍的老人,聽到李彭程這麽說,擡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一撇嘴笑道:“道家法術?就他?看年紀最多也就是二十歲吧?就算從小便學習道術,又能有多大的本事?老道我可是從小便師從茅山道派的毛大師學道,至今已四十餘載。有老道我在,他又能幫上什麽?”
聽到老道對我言出不敬,慕小喬從我身後伸出頭來,不瞞地道:“烏龜活上千年也是個王八!現在先别吹牛,等到一會要是出了什麽洋相,那就不好收場了。”
慕潛元對慕小喬斥道:“小喬,你這孩子怎麽越來越不像話了?怎麽和道長說話呢?你們既然下來了,就呆在一邊不要亂動!”
聽到又是一個自稱會茅山道術的老道,我的心裏卻是生出一絲輕蔑。
上次王家的墳地裏,那個道士也自稱是茅山傳人,可是柳仙一露面便把他吓得魂飛魄散,不知道這個老道的實力怎麽樣。
我問喜兒姐姐,這個礦坑裏到底有沒有什麽鬼怪的氣息,喜兒姐姐和兇靈都說無法确定。
礦井處在地下百米深的地方,本來就是陰氣極重,所以無法确切感知到有沒有鬼物在附近。
我拉了拉還要說話的慕小喬,我們站到一邊,靜觀那個道士施法。
我們進來的時候,道士早就在礦洞裏擺下了一個法案,上面擺着香燭祭品。
過了一會,道士把一切準備停當,一挽身前的道袍下擺,點燃了香燭,躬身在法案前恭聲誦道:“弟子道門清明,禀請三清祖師!”
一句話念完,我們隻看到金光一閃,法案上的三支紅燭,燈光竟然變成了金黃色。
喜兒姐姐和兇靈同時在我身體裏驚聲道:“這個道士,卻是有些門道!”
随後,隻見老道從法案上拿起一張符咒,并沒有像以前我見過的那些道士一樣,用桃木劍挑着符咒作法,而是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按在黃符中央,口中又大聲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回光返照!”
聽到老道的咒語,喜兒姐姐再次驚叫道:“回歸返照符!這個老道看起來最多也就是心動期而已,怎麽能使出回光返照符?”
毫無疑問,這個老道扔出的符,應該極爲厲害,隻是不知道這符有什麽效用。
老道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然後把黃符扔到空中,嘴裏大喝一聲:“叱!”
黃符在空中燒出一團火光,我隻覺得空氣一蕩,随後我們竟然看到了一個身影突兀出現在法案前。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身礦上的工作服,安全帽挂在屁股後面,手裏拿着一盒煙,從腰帶裏面摸出一個打火機,似乎想要找地方坐下來吸支煙。
礦井之中是嚴禁煙火的,礦工每次下井都要經過安全員的檢查,絕對不允許煙火下井,這個礦工很顯然是偷帶了香煙和打火機下來的,在工作之餘,感到勞累之時偷偷吸上一支解乏。
中年男子的身影是一道虛影,就好像投影儀裏投射出來的影像一樣,雖然就在我們面前,可是我知道并不是真實的。
喜兒姐姐告訴我,回歸反照符并沒有任何的攻擊作用,但是可以還原某一地點三天以内的一個時刻,把當時發生的事再重現在人們的面前。
很顯然,老道是想用回光返照符看一下當時那個礦工究竟是怎麽失蹤的。
我聽到慕潛元低聲問身邊的一個人:“這就是失蹤的那個礦工嗎?”
那人點頭道:“這就是張大元,媽的,想不到他竟然帶着煙火下井,找到他我一定狠狠罵他一頓!”
慕潛元歎了口氣道:“那也得先找到他再說!”
很顯然,慕潛元并不認爲還能找到那個礦工。
我們在東海的時候,隻是聽說礦上接連出了好幾次事,并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從慕潛元臉上的表情來看,隻怕十分嚴重。
老道卻是回頭看了慕潛元和他身邊那人一眼,示意他們不要作聲,二人也停止了交談。
隻見那個男人虛影靠到礦洞邊上,靠着牆坐了下來,把頭上的安全帽摘下來,撓了撓自己亂亂的頭發,然後抽出一支煙,點上,閉上雙眼,惬意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
就在這個時候,畫面之中突然出現了另外一道身影,似乎也是一個礦工的樣子,隻是因爲背對着我們,所以我們看不清他的面貌。
那個身影走到張大元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我們就看到張大元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那人,慌忙站了起來,手裏的煙也掉到了地上。
我以爲進來的人是礦上的領導,所以張大元才會那麽害怕,可是随後看到的情形卻是讓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張大元張大了嘴巴,對那人大聲叫喊着什麽,可是那人卻是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隻是那麽看着張大元,因爲回光返照符并不能重現聲音,所以我們不知道那人有沒有和張大元說話。
而張大元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恐怖,就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畫面,表情扭曲,雙手從牆上扣下一塊煤塊來,用力砸向那人的腦袋。
看到這副情形,所有人忍不住驚叫一聲,
張大元手裏的煤塊最少也有四五斤,張大元又是掄圓了砸下來,隻怕一下就會把那人的腦袋砸開瓢。
隻不過是被逮住在井下偷吸煙,雖然按照規定也許會被罰上幾百塊錢,可是也不至于殺人呀。
煤塊砸在了那人的腦袋上,可是并沒發生我們意料中腦袋開花,鮮血四濺的結果,那人的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似乎毫無感覺,而張大元手裏的煤塊卻是被震得反彈回去,被張大元扔到了地上。
從畫面上看,那明明就是一個活人,頭上也沒有戴安全帽,腦袋怎麽會有這麽硬,連煤塊也沒有辦法砸破,而且還把煤塊反彈了回來?
“老闆,我看那個人,像是黃黑子!”
忽然,慕潛元身邊的那人輕聲對他說道。
“黃黑子是誰?”慕潛元反問道。
“黃黑子……就是上次三号井被礦車壓死的那個礦工呀。”那人解釋道。
被礦車壓死的礦工?
慕潛元沒有再說話,我們接着看回光返照符展現出來的畫面。
張大元又開始對着那人大喊大叫,我仔細看着他的口型,他似乎真的在喊黃黑子這個名字。
背對着我們的那人卻是搖了搖頭,指了指身後,似乎要張大元跟他走。
張大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恐懼,可是似乎不敢反抗那人,隻好從牆上站直身子,跟在那人的身後,走出了畫面。
我們又等了很長時間,張大元再也沒有出現,那個被懷疑爲黃黑子的身影,也沒有再出現。
老道的手一收,空中黃符的火光熄滅,然後我們面前的畫面也消失了。
“慕老闆,這就是那個礦工失蹤時的情形,看來我先前對你說的沒錯呀,你們這個礦井,應該是被歹人做了法,接連發現的這些事,都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在暗中對付你呀。”
老道似乎已經疲憊不堪,用微弱的聲音對慕潛元道。
至此,我對這個老道完全沒有了先前的輕視之心,别的不說,隻是他剛才用的“回光返照符”,我就連聽說也沒有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