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回來了。”
我拉着坦克哥的胳膊說:“能站起來嗎?大男人苦死累死都不要緊,可不能讓人笑話死。”
坦克哥順着我手上的力道站了起來,卻難受的說道:“我是能站起來,可是東子還……”
我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說,這才重新轉過身審視修理了坦克哥的這幾個人。
這幾個人實際年紀也就剛二十出頭,半大小子身上彙聚的那點戾氣昭然自若,領頭的應該就是坦克哥之前稱呼的‘崔哥。’
這崔哥褲子上很非主流的一條裝飾鏈,打着一隻亮閃閃的耳釘。
我注目着崔哥安靜問道:“不知道幾位怎麽稱呼?”
領頭的崔哥斜愣着眼睛罵咧咧的,操着一口外地嗓音道:“你特碼到底誰啊?我叫什麽跟你有雞毛關系?”
我一字一字的用普通話說:“我叫陳望,你值得讓我記住。”
“陳望?呵,哪的無名小輩,沒聽說過,怎麽着?是想給這要飯的出頭?”崔哥扣着耳朵很嚣張的瞪着我道,“你可想好了,這裏,可是我蔡哥的地界。不開眼的,被咱們揍死都沒人管。”
一直以來我都以紅玫瑰的場面人接人待物,幾乎沒有與無賴小混子直面沖突,或者也是我太久沒有被同齡人欺辱了,今天被這個叫崔哥的言語刺激加上之前他帶人修理了坦克哥,我心底一股不知名的火蹭蹭的往上鑽。
在一瞬間我甚至都想不管不顧的直接動手開幹,但我很快壓住自己的沖動,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我也要記得自己想要成爲的是什麽人。
不是三言兩語不合就揮刀動手的無腦混混或者打手,也不是兄弟被欺負了就意氣用事的拼死拼活,我陳望,要做的是那人上人!
我很自然的用打火機點燃根香煙,深深吸了口,吐出一股煙氣吹到崔哥面上,“你動我一下試試?”
崔哥揮開面前的煙氣,揮着拳頭就直沖我而來,嘴裏吼道:“你真特碼是找死!”
他的拳頭都揮到了我面前,但我躲都沒躲,甚至動都沒動。
不過拳頭沒有砸下來,比他拳頭更快的是蔡白毛的聲音,“崔銘!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蔡白毛從我身後不遠處幾步走過來,照着崔銘的腦袋就是一巴掌,“真是給你臉了,陳望是我們會館的老人,跟我平輩的人,你居然敢揮拳動手的?”
崔銘一副受氣不了解狀況的模樣,他急急說道:“蔡哥,我,我也不知道啊。”繼而他轉過臉表現的一副低聲下氣樣子對我說:“望哥望哥,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是新來的,真不知道您。”
我沒理會這隻跳梁小醜,而是面色略有笑意的對蔡白毛說:“蔡兄,好久不見,你這手段可别我強太多了。”
蔡白毛哈哈樂,标志性的白頭發搖晃的好像一捧白草,他拍着我肩膀說道:“嗨,我這都是紅姐的安排,加上也是陳望兄弟之前就把會館管理的沒有差錯,錢賬都明明白白的。”
我突然很不想與他打機鋒,坦克哥身上可能還有傷,加上馬學東似乎是出了事,于是我坦然說道:“蔡兄這話很對,錢賬絕對不會有一丁點問題的,這點紅姐在接我回來的時候就打點好了,至于之前動用的錢,其實我也是在紅姐的授意下才敢動,而且這幾天就能填補回來,不然我這麽一個表面館長哪裏敢真的動用會館的公款。”
蔡白毛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今個兒紅姐正好不在館裏,要不陳望兄弟跟我去樓上坐坐?”
我搖頭拒絕道:“樓上就不去了,樓下這點事兒還沒處理完。”
我這話的意思蔡白毛顯然是明白的,他扯過崔銘對我說道:“陳兄,給我個面子,這小子的确是我在老家招來的,沒見過大世面,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回頭我就教訓教訓。”
“蔡兄,那多不好,你這兄弟剛還是威風八面的,這會心裏有口氣不舒展出來他會睡不着的。”我同時伸手拍到崔銘肩上說道:“你說對吧兄弟,何況我這種無名小輩。”
這事兒,不是說給蔡白毛哥面子就算完的。
先不說他們到底是都怎麽叫人修理了坦克哥和馬學東,就是剛剛的那番行徑,我甚至覺得蔡白毛是有意爲之。
如果我剛剛沒有忍住而動起手來,吃虧是肯定會吃虧的,他們人多,這點不用否認,可能在混亂中給我挂點彩放點血也說不準。
蔡白毛他對我是一直抱有敵意的。
崔銘倒是很有眼力見,蔡白毛隐蔽的對他使了個眼神,他直接自己扇自己嘴巴子,嘴裏則是說道:“陳大哥,這事兒都是我們做的不對,您别計較……”
但是,很不湊巧,他這套對我沒有一丁點作用。
而且,他也是很‘湊巧’的對我有點作用。
在盧國勝的監獄裏待的,我見過很多事情,也教過很多‘學費。’
我倏忽一腳直接踹在崔銘小腹,他頓時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
“你是叫崔銘對吧,我與你的第一句對話是什麽?我說,你值得讓我記住。”我嘴角含笑對他說道,“你的确很幸運。”
我這般對他說着,同時還不忘給蔡白毛分根煙,很日常的語氣對蔡白毛說道:“哎,蔡兄,你看我這是不是出手重了,在盧國勝那裏待的,沒學到好的,就沾染了壞毛病,紅姐還說過陣子好好調教調教我,要帶我去境外做點事情。”
我真喜歡這種感覺了,打人臉,也要笑着打,打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
蔡白毛在我踹崔銘的時候臉色就有變,但我接下來的話生生的堵死他發作的由頭。“蔡兄,紅姐還擔心我剛出來會帶着人亂來,她特意囑咐我說要盡量不搞事情,把手底下的小弟看住,你這小弟我就當幫着紅姐教訓教訓了。”
紅玫瑰親自去接的我,蔡白毛不可能不知道,但是紅姐究竟跟我說了什麽,他不可能知道。
蔡白毛叼着煙臉皮笑道,“陳兄說的沒錯,做的對,真對。”
我笑了笑走到崔銘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就像他之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坦克哥時候的模樣。
“做人呢,要守本分,要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你說,我剛剛蹲着的時候,你應該站着嗎?”我嘴上說着,腳下又是狠狠用力踢向他膝蓋處。
我這話其實不光是對崔銘說的,也同時說給我與蔡白毛。
紅玫瑰,才是頭。
我走向崔銘身後,用手輕拽着他染色的頭發朝向坦克哥,“那是我兄弟,知道嗎?知道什麽叫兄弟嗎?打他,就是打我!”
崔銘顯然是壓着一口氣的,可能心底很憋屈?畢竟我其實也不比他大多少。
但是這條道上,有時候年紀大小沒有卵用。
一點卵用都沒有。
我松開他的頭發,用手掌慢慢拍着他的臉頰,‘啪,啪,啪。’
很清脆的打臉聲音。
蔡白毛已經惱怒的臉色通紅,卻還在忍着,他也隻能忍着。他與我,說開了都是紅玫瑰的狗腿子,平級。
他一點理都不占,我現在打着紅玫瑰的話頭修理他小弟,白修理。
至少明面上他不敢做什麽。
我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手掌用力扇着崔銘的臉,湊向他說道:“我叫陳望,現在的确是無名小卒,也沒有什麽很深很硬的背景。”
我故意将煙頭吐到他褲子那條裝飾鏈上,一字一頓的說道:“可能,的确,不是很硬,但你别碰。會死人的。”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包括蔡白毛。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很巧啊,我剛從監獄出來,不想淪爲任人欺辱的人,很需要一個立威的由頭。
蔡白毛是想借着崔銘再打壓我麽?以爲我會無腦的講義氣?
那你可真是小瞧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