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舅舅葛輝一起,吃了頓午餐,他答應會安排人去搜尋這幫騙子的下落,盧燦和田樂群便告辭而出。
“這麽做……合适嗎?爺爺他……”下樓時,田樂群挽着盧燦的胳膊,她很清楚盧嘉錫對葛家的态度,擔心的問道。
盧燦故意忽略後半半句,答道,“用阿飛對付騙子,不正合适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她手指捏捏盧燦臂彎内側的肌肉,威脅的瞪了盧燦一眼,。
盧燦瞅瞅左右無人,伸手捏捏她的臉頰,嬉笑道,“爺爺安排你和我去花蓮見外公,還在乎這點小事?”
外孫媳婦見外公,與盧燦見黑道大佬舅舅,其實是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被他這麽一混淆,田樂群也有點暈,沒再往深了想。
轉過一樓玄關,盧燦擡頭,脫口喊出,“馮祖,大安!”
一樓大廳,兩位中年人擁簇着一位白發白須的老者,正準備上樓,聽見盧燦的問候,三人停下腳步。當先的那位老者,面帶微笑,微眯着眼睛,應該是一時間沒認出盧燦。
身後的田樂群,見到來人,趕緊整理衣服,在盧燦一旁,乖巧的鞠躬行禮。
當得盧燦喊“祖”的,香江隻有一位,馮堯靜老先生。
要理清馮堯靜與盧家的關系,還需要從盧家的兩房恩怨說起。
創建清末十三行之一廣利行的盧觀恒,結婚時已經四十出頭,生有兩子,長房盧文舉,次子盧文錦。盧嘉錫是盧文錦的獨孫,而馮堯靜所娶的則是盧文舉最小的女兒盧慧茹。
因此,馮堯靜是盧嘉錫不折不扣的姑父,高出盧燦三輩。
按理說,兩人是至親,年齡有相差不大,應該關系不錯。可是,馮堯靜與盧嘉錫從不來往。
起因還是當年廣利行的茂官之争。
盧觀恒去世後,盧文錦拿到廣利行茂官(大管事)一職,盧文舉則做了富家翁。兄弟兩人因爲茂官之争,已經有了心結。可偏偏廣利行在盧文錦的手上,急速衰敗,不僅将十三行首席行商的位置讓給怡和行,最後更是年年虧損。
盧文舉盧文錦兩人/大吵一架,最後,兄弟協議分家。
盧文舉抽走廣利行中屬于自己的那部分資金,投入到十三行中另一家安發銀号中。廣利行更是雪上加霜,苦苦支撐十年,最終倒閉。
因此,盧文錦這一脈,對長房一脈,恨意相當深。
再說馮堯靜,十四歲那年,爲幫助家庭解決生活困難,他離鄉别井,到十三行之一的“安發銀号”當學徒。由于他勤奮學習,不恥下問,對金融業的運作經營有一套獨特見解,很快獲得頭櫃(大股東)盧文舉的青睐。
盧文舉臨終之前,将自己所擁有的安發銀号股份賣掉,一分爲三,分給兒女,讓他們自行創業。
國内世事日艱,盧文舉的兩個兒子遠走他鄉。馮堯靜則拿着嶽丈的饋贈,二十九歲的年紀,就在羊城創辦起“永亨銀号”,有了自己的事業。
嶽丈一家,對他而言,恩同再造,因此,他也不願意主動和盧氏二房接觸。
近年來,随着納徳軒珠寶的強勢崛起,馮堯靜的長子,也就是現任永亨銀行董事局主席馮玉斌,與盧嘉錫有些來往。前段時間錢穆大師的親人見面慶賀宴會,他也曾經出席。
馮玉斌今年五十,站在馮堯靜的身側,低聲和父親說了兩句。
“哦,是燦仔?都這麽大了?”馮堯靜笑容滿面,伸手在盧燦胳膊上拍拍。
他和盧嘉錫沒什麽恩怨,早些年不來往,是看在嶽丈的面上,現在盧家二房再度崛起,他倒不介意在盧燦面前展現長輩慈祥的一面。
“這是……”他指了指田樂群,語氣很和藹。
“回禀馮祖,這是我的未婚妻,準備十一月訂婚!”
聽盧燦介紹自己,田樂群很大方的從他身側向前一步,雙手合在胸前,再度鞠躬行禮,“馮祖,大安!”
馮玉斌在一旁,又介紹兩句田樂群。
“嗯!好!佳兒佳婦!有時間去看看你家老太姑奶奶。她老了,喜歡聊家中舊事,見到你們,肯定很高興。”
馮堯靜的話讓盧燦一愣,他這是在遞和解的橄榄枝呢?連忙應承下來,“好啊,我過幾天會帶着阿群去看太姑奶奶。”
“盧少東主,田總,幸會!”馮堯靜身側那位衣着很講究的中年人,等他們叙完舊,主動向盧燦伸手。
“您是……”盧燦還真不認識對方。
“鄙人新加坡大華銀行理财部郭勝利。納徳軒新加坡新店即将開業,在新加坡的宣傳聲音很亮啊!不知道貴寶号在新加坡的流水走賬銀行是否找好了?我們大華銀行樂意效勞。”這位很自來熟,馮玉斌沒有介紹,他自己主動找盧燦和田樂群搭業務。
盧燦看了眼馮玉斌,這位自己名義上的“爺爺”輩,臉色未變,眯着眼睛笑笑。
“哦,忘了說了,我們新加坡大華銀行,與永亨銀行是戰略夥伴,我們的客戶群,是通兌的。”那郭勝利見盧燦的表情,猜到一些,連忙解釋一句。
所謂通兌,就是雙方互相承認對方的彙票、支票,能兌換對方的彙票、支票,在“銀聯”沒有普及的情況下,這已經算是很深的戰略合作了。
“十分抱歉,我們在島内的合作銀行是林家的九龍,在外埠是遠東銀行!”盧燦握着他的手,搖搖,語帶歉意。
“太遺憾了,不過沒關系,以後我們會有合作的。”郭勝利揚揚眉,略有些遺憾。
納徳軒的生意非常紅火,這類客戶是銀行的優質客戶,他能遇到納徳軒的少東家,自然不想輕易放過,哪知道對方的拒絕,很幹脆。
招呼之後,他退到一邊,臉上帶出一線沉思之色,不知道在想什麽。
盧燦又和馮玉斌聊了幾句,正準備告辭,那位郭勝利突然又邁步上前,“盧少東家,田總,不知道兩位對投資銀行,是否感興趣?”
他這句話出口,旁邊的馮堯靜和馮玉斌兩人,臉色頓時有點難看。
嗯?投資銀行?
盧燦與田樂群眼神交流,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欣喜。
盧燦想要插手銀行,這一想法田樂群是知道的。可是現階段香江金融業蓬勃發展,還真的沒什麽好機會插手,怎麽就冒出一家新加坡大華銀行想要轉讓股份?亦或是增股?
他找永亨銀行馮家父子,是來商談融資事宜?
田樂群從坤包中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對方,“今天就不打攪您陪同我家兩位長輩叙舊,有時間的話,郭總可以到納徳軒總部坐坐。”
這算是接下對方的話題。
………………
将田姨送回樂古道,她最近很忙,盧燦再度抽身出門——剛才在田樂群辦公室中,給錢偉叔打電話約他一起下午茶,地點在半島酒店。
錢偉是菲利普斯會計公司的骨幹員工之一,盧燦想要收購這家公司,先要拿下錢偉。有他幫忙安定人心,收購才能事半功倍。
盧燦趕到半島酒店時,錢偉還未到。找侍者要了一間包廂,盧燦品着來自印度的紅茶,琢磨稍後如何勸說他。
收購一家财務公司爲自己所用,變得越來越迫切。
無論是打包收購瓷王堂,還是入股大華銀行,這些都是純粹的商業合作,不同于自己與阿爾達汗、胖瘦二頭陀他們之間的朋友合作行爲。
這些,都需要正規的财務公司幫自己運作。
還有,錢總是不夠花,盧燦自己也反思,并非自己賺錢速度不快,也不是花錢太快,而是自己沒有專門的理财團隊!
收購菲利普斯公司,正好讓他們做自己的理财顧問。
“滾遠點!招子放亮點!本姑娘可不是那種沒見過錢的小演員!納徳軒,納徳軒你知道嗎?納徳軒阿燦,是我男友!你不怕他撕了你?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盧燦正琢磨着呢,走廊中傳來一陣争吵,貌似還提到自己的名字?聲音很熟,我靠,是溫碧玉的聲音,這小丫頭,怎麽到這裏來了?還和被人吵起來?
不對!聽她剛才的語氣,應該是有人欺負她!
盧燦立即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納徳軒?喲呵?我還以爲是哪家的大少包養的呢?原來是那個孤子啊!他有什麽好?跟着哥哥我,保證比你去盧家強十倍百倍!”聲音有點流裏流氣,對盧家不吝诋毀。
孤子?盧燦臉色泛白!
順手抄起門邊桌上的一把茶壺,卧在手心。
“狗屁!我家盧哥哥比你強百倍!破電影,你不投資算逑,本姑娘還不演了!”
聽聲音,溫碧玉應該是邊說邊走,正向自己這邊來。别看她在自己面前溫柔,這番話估計才是她的真性情——本質上,她就是個小太妹。
盧燦拉開房門,冷冷的站在走廊中,握着茶壺的手,背在身後。
二樓走道中,溫碧玉穿着粉色短袖漢裝對襟衫,頭發盤起,使得她看起來成熟許多。腳步匆匆,差點撞上盧燦。
“啊,阿燦哥!”一擡頭,她驚訝的捂住嘴。
盧燦閃身将她讓到身後。
走廊的另一側,兩個幫閑的年輕人,拽着一位中年人。
還有一位年輕人,正向溫碧玉這邊追過來,他的半邊臉紅腫,估計是被溫碧玉扇的!
“就是你……說我是孤子?”盧燦的聲音很冷。
“嗯?你是……”那年輕人猛然見盧燦攔住去路,腳步遲疑了會。
聽聲音,沒錯!
盧燦揚起手中茶壺,迎面淬那位穿着花襯衫的年輕人額頭上!
“砰!”那年輕人猝不及防,來自英國的骨瓷,在他的額頭開花。
“啊喲!”這家夥,應聲而倒。
事情發生的極其突然,整個回廊,包括看熱鬧的人,全都傻眼。
看向盧燦的眼光都有些怯怯的,這位出手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