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立武兩指夾着一根牙簽,輕聲哼着黃梅小調,走向龍鳳酒家的停車場,時不時剔剔牙縫中的焗皮鴨碎渣。
還是東瀛人爽快,要比那納徳軒少東家,還有那狗屁實業家徐占堂爽快多了!
想想剛才和東瀛的那位長澤茂公子共進午餐,熱血一陣沸騰。
瞧瞧人家,那才是真正幹大事的料!
“隻要東西好,價格不是問題”,這話那姓盧的小子,還有那位徐大老闆,敢說嗎?
不僅有錢,還會做人!東西沒買,就盛情邀請自己一家去北海道泡溫泉,費用他全包。用他的話說,“交朋友,與生意成不成無關”。
多爽快!
雖然這麽想,可賈立武又不傻,自然知道對方是有圖謀的。甚至圖謀什麽,他心底都一清二楚。
東瀛人有錢,全世界都知道,可這些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些東瀛人,也不希望賈家舉行競标,多花錢不說,還費時費力,容易得罪人。長澤茂不過是希望他能改變立場,雙方直接達成交易,哪怕私下塞點好處給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某一刻,他确實有些動心——競标的好處自然是有,可是,增溢的部分,不還是需要和老大平分嗎?哪有自己獨吞一部分好?
可是,想想馬繼明與這位長澤茂的關系,他忍住了這一念頭。
自己又不傻,怎麽能給這位長澤茂留下把柄?隻怕自己在飯桌上稍稍松口,他們就會以此爲要挾,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
哼哼!哥哥我不傻!想跟我玩這套?糖衣吃下去,炮彈打回去!
說起來,還真要感謝馬繼明馬叔,沒想到他不聲不響的竟然招來東瀛豪客。想想徐占堂團隊,還有納徳軒盧家少爺團隊,雙方驚詫失措的樣子,心底就莫名的爽快!
讓你徐占堂這麽長時間吭吭哧哧的還價?
讓你盧燦一消失就是十天,不聞不問?
弄的我爲點欠賬,焦頭爛額的!現在都傻眼了吧?
老子就要競标!不吐血,老頭子的東西,你們想都别想!
想到老頭子,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天,還好,清空朗朗無驚雷。
他真的沒想過,老頭會因爲這事怒火攻心腦溢血去世,他隻是想要從老頭子那弄點錢,僅此而已。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今年六月份奧門賭牌發放說起。
今年六月,奧門賭牌重新發放,奧普賭場拿到唯一一張賭牌經營證,按慣例,可以交由奧門十二家賭場經營。
在一位奧門朋友的撺掇下,賈立武動了心思,準備兩人參與其中一家賭場的承包經營。
他早已厭倦出租車公司賺的那點辛苦費,利潤不高,繁瑣事情還多。賭場來錢多快,有朋友在奧門照應,多輕松?
可是,拿到賭場經營權的前提是,必須給奧普公司繳納六百萬的保證金,朋友因爲有酒店、地皮、人脈關系等等,因此保證金分攤到賈立武頭上,就有四百萬港元之多。
别看盧燦花錢都是幾百萬美元,此時,對于普通的小老闆,幾百萬港元就是一筆巨款,把賈立武的出租車公司賣了,也籌不齊啊。
于是,他将這件事情彙報給老頭子,希望他能支持一二。
賈鄭廷有着傳統文人的風骨,認爲賭場經營有損陰德,将上門求助的賈立武一頓痛罵,旁邊的大哥,也在一旁規勸他老老實實的經營出租車生意。
昏了頭的賈立武,哪能辨别好歹?直覺認爲,老頭子和大哥兩人,阻了自己的财路,完全沒有親情。
生氣之下,他去奧門找朋友商議,又被自己的朋友帶到賭場消氣,結果,他自己都不明白,一晚上,怎麽就欠了奧普賭場兩百多萬的外債。
他也曾經懷疑是不是朋友做局?可是,後來仔細回想,不像。因爲當時奧門的這位朋友,屢屢勸說他停手,是自己當時昏了頭,一心想着回本,不知不覺的越陷越深。
兩百多萬的欠款,他傾盡所有積蓄,也隻填補了一小半,怎麽辦?
依舊是他的朋友,給他出了一個良策——做個局,從老頭子那裏弄點錢。
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局做得很成功,隻是,他沒想到,後果如此嚴重。
老頭子因此去世是他沒想到的,他更沒想到的是,老頭子的六百萬港元,最後分到他名下,隻有一百萬,還不足以還清欠款!
這錢怎麽花的?朋友給他算了筆帳。
租用和購買真品瓷器,花費兩百萬,掮客和詐騙團夥拿走了一百萬,購買赝品、房租、招待賈鄭廷和賈立文的各種花費一百萬,最後隻剩下兩百萬。
朋友從兩百萬中抽走一百萬,很直接明了的說,這是他的酬勞。
擔心受怕一場,還讓自己的父親丢命,最終隻落得一百萬,賈立武此時也知道,自己被朋友騙了!
可又能怎樣?這種事,還真的不能透露一個字!
等他帶着這一百萬,想要填補奧普賭場的債務時發現,四個月時間,自己所欠的一百多萬,已經利滾利,又到了兩百萬!自己帶來的一百萬,隻夠還一半!
所以,他才如此着急的變賣父親的遺産,若不是馬繼明的堅持,他早已答應徐占堂的條件。昨天,他已經被奧門賭場那邊逼得,準備将瓷王堂内幾件真品偷出去變賣抵債。
可是,盧燦的及時出現,讓他再度看到希望——兩家競争,價格肯定能上去。
沒想到,今天馬繼明又給他送來驚喜,還是東瀛土豪!
停車場有不少人,賈立武重新低下頭,表情肅穆。
“賈老闆,我家少爺想和你聊幾句。”
一位大漢擋住他的去路,認識,昨天見過,納徳軒少東家身邊的保镖。
“盧少?在哪兒?”
見自己?賈立武心底嗤笑一聲,能有什麽事?腳丫子都能想到!人呐,就是賤!昨天你要是答應,今天還用見我?不過,他的面上還是很客氣的問道。
停車場西北角的偏僻地,盧燦沒下車,賈立武也沒在意,自己拉開賓利的車門鑽進去。
“盧少,又見面了?”他笑呵呵的主動向盧燦伸手。
盧燦似笑非笑盯着他看,對他伸出的手掌熟視無睹。
“一口價,五千萬,瓷王堂店鋪、賈老的收藏,還有瓷王堂倉庫的庫存,歸我!”
“盧少開玩笑吧!”賈立武收回手臂,揚揚眉,面帶笑容的聳聳肩。
“我很認真的,你再考慮考慮,美元結算,一次性結清。”盧燦的神色同樣沒變化,依舊那副笃定的模樣。
“如果盧少還有興趣,請派人參加明天的競标!我很忙,告辭!”
賈立武覺得,對方是不是瘋了?就這要求,還找自己談判?這要求我還不如剛才飯桌上直接答應東瀛的那個小子?伸手拉車門,一條腿邁下去。
“吳玉普,賈老闆不陌生吧。”盧燦沒阻止他,淡淡的說出一句話。
吳玉普?賈立武一開始還真的沒想起來這名字,等他的腳踏上地面時,忽然想起,這人,不就是那個新加坡的古玩掮客嗎?
他怎麽知道的?他提這個名字幹嘛?賈立武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賈立武在車門前站定,不過,車門沒關,看着車内的年輕人。
“如果賈老闆記不起來的話,那王嘉瀚、李瑞年、鵬哥、英嫂,這幾個人,賈老闆應該有印象吧。”盧燦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晴天霹靂!賈立武的腿越來越軟,整個身體靠着車身緩緩的倒了下去。
這三男一女,正是他奧門朋友找來的騙子團夥!賈立武爲了促成這個局能成功,和他們吃過兩次飯,将父親的喜好,一點一滴的都告訴他們。
他們的名字,他怎會忘記?
賈立武靠在車輪上,有些呆滞,腦袋中嗡嗡作響,隻有一句話翻來覆去的滾動:這件事,他怎麽會知道?
盧燦從車廂中探出頭,見他沒事,“地上髒,賈老闆還是坐到車中吧。我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比較好。”
“你想怎樣?!”賈立武紅着眼,低聲怒吼。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剛才沒聽明白?”盧燦的嘴角翹起一道弧線,有些鄙夷。
“就這?”賈立武此刻隻想趕緊将這件事填平,否則自己會立刻身敗名裂,對方提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
“所以,我說你進車内談談更好。”
那年輕人此刻的笑容,賈立武恨不得伸手撓一把,可他不敢。
“我對你們賈家那些狗屁倒竈的事情,不感興趣。”等賈立武重新鑽進車内,年輕人似乎在安慰他,還順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你大概還不知道我舅舅是幹什麽的,數字K葛輝的大名,你應該聽說過吧。”盧燦說這話,也是擔心這家夥狗急跳牆,事後找人報複自己。
“我拜托他找人,其實最開始,是想幫你們賈家拿下這些騙子,換個人情,好去購買賈老的收藏。”他微笑着攤攤手,“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賈老闆,你真讓我意外!”
一番話,說得賈立武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不過,你放心,那幾個騙子,已經處理幹淨,這算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
“至于第二件,我五千萬買下賈老的遺産,價格并不算低。不過,爲了你有個好借口,我可以答應你們賈家,未來我的虎園博物館,将留一家名爲瓷王堂的專館,專門陳列賈老的遺藏,以示懷念。這第二件禮物,你看,是不是能夠說服你的家人?”
“至于第三件……”
盧燦從車廂保險櫃上,抽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是吳玉普的原版供詞,我可以先送給你,等交易結束,其他四人的供詞,也一道交給你。”
“騙子沒了,供詞也是原版,這下賈老闆應該能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