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藏書,一共一萬七千三百四十四冊。此數據,含譚家家中的兩百多冊。
真正完好的,僅有四千兩百冊;徹底毀壞的,高達伍仟一百七十三冊;其他的都需要修補拯救!
盧燦懷疑,如果自己晚一兩年過來,這裏的書将十不存一。
祭祖之行,前後花了一周時間,全部結束。
盧嘉錫、田樂群帶着一幹人,押着兩大卡車古籍,前往香江。随行的還有譚家五口人,至于譚樂一家是不是在香江定居,就看他們意願。
盧家一共在江門、新會兩地,捐贈五十四萬外彙卷,用于修路、架橋、修葺學校、補助學子等等,留下一地佳話。
主陪的魏呂明主任,政績卓著,高升一級,從市僑聯辦公室主任,升任爲市僑聯秘書長。喜笑顔開的他,親自帶司機,送盧燦、孫瑞欣、陳曉、丁一忠四人前往機場。
盧燦的下一站,京城!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見那位師門北宗的前輩,傳說中的民/國四公子,大收藏家張博駒老先生。
盧家的離去,最失落的莫過于安德福。
呆呆的坐在空蕩蕩的九号倉庫前,不停的搓着雙手,時不時搓揉臉部。
盡管老荊頭說的非常肯定,盧家那年輕人一定會派人聯絡他。可是,在整理書庫的這幾天,那年輕人似乎毫不在意這件事,偶爾說上兩句話,語氣平淡得緊。
直至他離開,也沒有人來接觸過自己。
這,究竟怎麽回事?老荊頭猜錯了?
現在怎麽辦?因爲相信老荊頭的話,安德福用盧燦給的外彙券,去隔壁公社,收購了十多件老東西。自己應該主動些啊!至少,那些東西不會壓在手中呢!
初次下海經商的安德福,心頭一陣忐忑,不知該如何是好。
腦袋瓜有些木,安德福望了眼空蕩蕩的九号倉庫,也沒心思上鎖,反正連紙片都沒有一張,擡腳就往老荊頭家中走去。
“雷系安先生?”
港腔?!安德福如同觸電般快速回身,剛剛離開的九号倉庫門前,站着兩人,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機體的顫動很強烈。
孫瑞欣雙臂環着盧燦的胳膊,死死抱住,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似睡非睡的。
頭等艙内人不多,除了盧燦一行四人,還有兩三位老者,身着中山裝,一看就是領導。其中一位還熱心的問問盧燦,那小丫頭是不是暈機?
盧燦笑笑點頭。
暈機?這是小丫頭這次獨自和盧燦出遠門,興奮的呢。
窗外灰蒙蒙的,飛機在盤旋。
剛才乘務人員已經通報,京城正在下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雪勢不小,飛機正在尋找合适時機降落。
大雪?對于從未見過雪景的香江,這太稀奇了。丁一忠和陳曉兩人,坐在後排,透過玻璃窗,看灰蒙蒙的天空。時不時還低聲讨論兩句,這場雪究竟有多大?
“你還記得北邊的雪景嗎?”盧燦伸手,刮刮她那挺秀的鼻梁。
世事真奇妙!兩年半前,自己偶然間幫到的小姑娘,如今出落的如花似玉,還成爲田樂群的好幫手。
孫瑞欣拱拱額頭,算是回答。
應該是記不住了。
盧燦抓住她的一隻手,放在手心揉揉。
她八歲跟爺爺孫立功到香江,在香江又住八年,可事實上她六歲多時,就離開津門,被孫立功背着,爺孫兩人背井離鄉,往南方走。
那時候,即便是有記憶,恐怕也不太美好。
當時孫家在津門,有十多家旅社,算是大戶,應該還是有些親戚,可孫立功臨行前,并沒有囑咐孫女去找那些人。隻怕那些親戚在孫家落難時,沒幹什麽好事。
飛機終于穩穩的停下,透過機窗,外面白茫茫一片。
機艙門打開,一股冷風灌進來,孫瑞欣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盧燦連忙取下行李箱,将長款羽絨服取出來,套在她身上。
半天時間,從溫度爲二十度的羊城,趕到零下二十度的京城,稍不注意就會感冒。
幾人連忙套上外套,圍上圍脖,孫瑞欣還扣上一頂帶球球的絨線帽,遮蔽的嚴嚴實實。那幾位領導更幹脆,一件長款棉質軍大衣套在身上,即暖和又威武。
見盧燦一行人,手忙腳亂的,當先一位老者笑着指指盧燦,“小夥子,沒來過京城?”
“香江人,這還是第一次呢?”盧燦笑着回答。
“哦?我說呢,原來是香江同胞嘛,歡迎歡迎哈!”老者的聲音中,有着濃烈的川中口味,很熱情,“到京城來,看看雪景,感受感受北方的剛烈,這可是迥異于南方的溫柔鄉哦?”
說完,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起來。
暈,他這是調笑自己呢,一路上小丫頭的癡纏,被他看穿了。
盧燦摸摸眉梢,有點小尴尬,這是老人的一個小玩笑而已。老者一字眉,腰骨堅/挺,身材筆直,氣勢昂/揚,年輕時應該也是一位英俊人物。
旁邊的另一位稍矮的老者,見盧燦有點尴尬,呵呵笑道道,“小夥子,來京城探親還是生意?”
“都不是,”盧燦摸摸鼻翼,“主要是想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咦?你這小娃子,有這念頭,不錯,不錯!就是該走動走動,增進了解。關系嘛,越走越近!”剛才開玩笑的老者,接口說道。
盧燦笑笑,幫孫瑞欣提上他的手提箱,對那兩位老者示意,他們先行下機。
“首長,該下機了!”兩位老者旁邊的一位中年人,也對兩人示意。
首長?這可不是普通稱呼?盧燦吃驚的看看這老者,還别說,真的有些面熟。
見過,應該是上輩子的事情,要麽電視,要麽網絡。隻不過,他應該長居幕後,一線新聞并不多。
面熟,想不起來姓名!
盧燦牽着孫瑞欣,兩人跟在那兩位老者身後,上了棧橋。
前面兩位的聲音陸陸續續傳來,“老張啊,這次核電站的選址,大亞灣還是不錯的。既能彌補港島電力不足,又能保證羊城周邊工業用電。我看這次回去,就定下吧。”
盧燦心頭一跳!
大亞灣核電站?那是八七年開工,九四年才并網送電,難不成現在就決議了?還有,這兩人究竟什麽身份?能一言而決這種大事?
盧燦并不知道,内陸建設核電,這一想法很早就有,隻不過在兩年前才落實。
1978年,鄧公在會見法國外交部長時,就提出購置兩套核電設置。最近幾年香江電力需求大增,1980年,水利電力部決定向香江輸送用電,首選的就是核電。
前面步行棧橋的兩位,都是共和國副總理,一位是張忠平将軍,一位是耿飚老爺子。他們正從深城考察大亞灣項目可行性回來。
那位開玩笑的,正是張忠平将軍,川中達縣人,他是将軍詩人、攝影家、書法家,同時也是收藏鑒定大家。
盧燦對他有印象,正是因爲他的書法作品,在後世非常受歡迎,算是半個古玩圈的人。
呵呵,還有盧燦所不知道的呢。
他們一行四人能坐上頭等艙,還得益于盧家最近的良好表現!再加上他的港人身份,機場特準的呢。
沒見兩位有威脅的安保,陳曉和丁一忠,都被隔離的有段距離嗎?
陳曉和丁一忠走在後面,兩人也隐隐覺得有些奇怪。
盧燦和孫瑞欣更在兩位老者後面上了棧橋,他倆也想跟上。可這時偏偏又有兩位老者随行人員,并肩走在盧燦和孫瑞欣的身後。
每當他們想要超越時,總有一人腳步稍稍偏一點,将不寬的棧橋,擠得根本過不去人。
在棧橋拐彎處,有一内側空隙,丁一忠再度想要内插超越,趕上盧燦。前面左側的那位,如同後背長眼睛一般,一擡手肘,将那道空隙再度補上。
丁一忠手掌前撐,抵在對方手肘上,一撥弄,上手就是八卦掌的黏勁,想要将那手肘推開。那人頭都沒回,手臂下沉,很輕松将丁一忠的掌力卸去。
丁一忠此時心底跟明鏡似的,對方是個高手,剛才就是故意擋路的!
兩人不知不覺的吃了個暗虧,窩了一肚子火,郁悶的要吐血。好在他們還記得盧燦叮咛囑咐,去京師可不要惹禍,這才沒當場發作。
好在棧橋不長。
很快,那兩位老者,從一端旋梯下去,停機坪上兩輛加長紅旗,正在等候。盧燦和孫瑞溪卻被服務人員指引,從二樓出機場。
“機場建設的挺好的啊,比啓德機場要大,要新呢。”孫瑞欣拎着帶轱辘的手提箱,另一隻手挽着盧燦的胳膊,興奮的四處打量。
京師國際機場T1航站樓,今年元旦才對外開放,自然很新。啓德機場已經多少年沒翻新?又在九龍市區裏面(大嶼山機場1998年才啓用),兩者自然沒法比。
盧燦和孫瑞欣一出機場,立即招來無數人的注目。
兩人的穿着,與現行内陸的穿着,截然不同。在灰綠色浪潮中,俨然兩朵紅花,尤其是孫瑞欣,粉紅色的長款羽絨服,紅色球球絨線帽,長款皮靴,還有那驚人的容貌,就像從電視中走出來一樣。
還有四人手中那帶轱辘的拉杆箱,直推、不鏽鋼伸縮杆,看着都那麽神奇。
說起拉杆箱,嘉麗服飾又創造了一個銷售神話!
八月份建廠,九月份正式量産,當月銷量突破四萬隻!這已經是新廠最大的産能!
可來自歐洲、東瀛、台島、北美的訂貨單,如同雪片般飛到林嘉義手中。
十月份,他不得不再添置兩條生産線,一天三班倒,停人不停機!十月份的銷量,一口氣突破十三萬隻!
…………
有孫瑞欣這位活廣告在,故宮博物院前來接機的邵明,根本就不用舉牌,直接走到兩人面前,“請問,您是香江來的盧燦盧先生嗎?”
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盧燦在心底深深的呐喊道。
京城,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