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的曾祖是一名傳教士,十九世紀下半葉來到安第斯山脈定居。他曾經是泰堤島主教佐山.希羅的助手,有幸接觸過朗戈朗戈。
十九世紀時,太平洋上的那些島民,對一手持《聖經》一手持稻米的傳教士,很有好感。一次偶然機會,胡安的曾祖,獲贈五塊朗戈朗戈木簡。兩塊被他的曾祖獻給當時的西班牙文字研究學者薩爾瓦多馬達裏亞加,剩下的三塊中,有一塊在運輸途中被摔裂,另兩塊完好,都在盧燦的面前。
最終,盧燦用兩千美金收下那根圓木棒。
這東西如同甲骨文的龍骨一樣,你說它值多少錢?還真沒法衡量。他也隻是抱着增加特色藏品種類的心思,給虎園博物館添點底蘊。
收獲不錯。
将家傳爛木棒賣出兩千美金,折合比索拾萬,胡安的心情也不錯。所以當盧燦詢問他聖地亞哥什麽地方出售青金石原材料時,他殷勤的表示,親自帶他們去。
盧燦準備從智利采購一批青金石原石帶回香江。
是的,智利的青金石一般,但并不意味着沒有極品。剛才在與山頂的那位賣青金石飾品的老者閑聊中,盧燦得知,現在智利的青金原石的價位非常便宜,即便是上等品,也隻需要伍三到五千美元一噸。
嗯,這裏簡單說說青金石原石的分級。
有人将青金石分爲老料和新料,其實這種說法不準确,唔,也不科學。
青金石的原石,根據色調、質地、油潤性等表現,可以分爲五個級别。
最好的自然極品帝王青(類似于翡翠中的玻璃種),無金無白純青。盧燦和溫碧璃購買的隻能算是小極品——那些飾品中色值達到,可其中還是含有一定金色。
金即青金石中的銅或者黃鐵,白即方解石。
第二種爲少金無白深青,被成爲上等品。
第三種爲一級晶,少金少白,能達到80%以上純淨的深青色。
第四種爲二級晶,多金有白色澤偏淺。
最後一種自然是最次的三/級晶,有些類似于狗/屎地馬牙種翡翠,沒什麽價值。
這五個級别中,上等品的青金石原石,完全算得上玉石級别。
盧燦購置一批青金石回去幹嘛?
當然是供納徳軒珠寶選用,剩下的邊角料同樣有用處——青金石是潤馨瓷廠研制青花色料的絕佳選擇。
納徳軒珠寶雕琢所剩下的各種邊角料,都被送往潤馨,在這裏會被打成極其細小的粉末,混合在顔料中。這些玉石粉末彩料,讓潤馨瓷器在色彩上明顯優于同類品。
這種互補,是盧燦最開始萬沒想到的。
其實,最好的青金石來自于阿富汗的莫丹富爾礦區,另外,阿富汗的吉安達克礦區的品質也能夠達到玉石級别。
可惜,阿富汗戰火連綿,青金石原石的進出口非常困難。
這也是納徳軒爲什麽從未将青金石飾品辟成專門種類的原因之一,至于另一個原因則是青金石的檔次不夠——青金石一直是中檔寶石,很難跻身翡翠、鑽石等高檔寶石這一級别。
在聖盧西亞山大酒店請胡安吃了頓午餐,下午,他帶着盧燦幾人前往紮拉羅鎮,這裏是科亞瓦亞礦務公司——智利最大的銅礦開采商的總部所在地
說起來讓人搖頭,智利的青金石,其實是智利銅礦的伴生礦。南北向一千六百公裏長的安第斯山銅礦帶上,青金石礦産在智利所有礦産中,隻能屈居第八位。
第一的當然是銅礦,占世界儲量的百分之三十,妥妥的世界第一銅礦大國,接下來分别是銅礦的伴生礦钼、铼、硒、碲、锂、硼,最後才是青金石。
可以說,智利這個南美小國,能夠在後世有着不錯的經濟收入,能并稱爲南美ABC(阿根廷、古巴、智利的合稱),純粹靠的是資源買賣。
上天如此眷顧他們!沒有身後的那座巍峨的安第斯山脈,他們什麽都不是!
科亞瓦亞礦務公司是英、美及智利三個國家合資的一家礦物開發公司,實力雄厚。
當前台接待聽說盧燦一行是來采購青金石的,頓時态度變得很無所謂——排名第八的青金石銷售,從來不是該公司的銷售主業。銷售部也隻是派出一名很普通的銷售人員來接待,這還是看在盧燦一行來自遙遠東方的緣故。
這位二十來歲滿臉青春痘的智利當地小夥子,眼光更多的落在溫碧璃的身上,也許,他還從未見過如此靓麗的東方美女。
“嗨!”胡安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是不是可以帶我們去青金石庫房去看看?”
那位名叫阿爾弗雷多莫雷諾查爾梅的小夥子,有些羞澀。他撓撓頭,有些尴尬,“您……幾位需要購買多大的量?還需要去庫房嗎?”
這話問得,一看就是新人——開飯店的還擔心客人吃得多?
“我隻要上等品。”盧燦開口接過話頭,“當然,我更喜歡極品料,有多少極品料的庫存,我可以收購……”
盧燦的金錢攻勢并不奏效,沒等他說完,阿爾弗雷多連連搖頭,“不可能的,我們的極品料都供應給安德魯外貿公司。即便是上等品,我也隻能賣給你很小一部分。”
是的,好貨不愁賣。青金石雖然是中檔寶石,但它的極品料同樣是一種稀缺資源。
智利的青金石原石,每年的産量在五百噸左右,其中上等品和極品料,也不過一兩噸而已,這種礦産并不缺客戶,像盧燦這種冒然上門的客戶,沒有關系,很難弄到極品好料。
有種入寶山空手回的小失望。
胡安的眼睛眨眨,雖然到目前爲止還不是很清楚眼前年輕人的身份,可是,能帶保镖、住在聖盧西亞山大酒店,開口就要将極品料包圓,這種人的身份,差不了。
他隐隐感覺到,這或許是自己的一次機會,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
前往倉庫的途中,胡安主動和盧燦說起幾句。盧燦很快笑着從溫碧璃的手包中,掏出一沓比索,遞給他。
是的,他主動承擔幫盧燦購買青金石原料的任務。
盧燦樂得如此,大不了稍後給胡安包一個大紅包,算他今天的勞務費。
胡安也沒避諱盧燦,從這疊比索中,抽出一張數額爲兩千的鈔票,和那位阿爾弗雷多小聲嘀咕幾句後,迅速塞進對方的口袋。
在阿爾弗雷多去庫房做入庫登記時,他小聲告訴盧燦,“兩塊,每塊不超過十公斤的極品料,可以混在上等品中,一起出庫。不過,出庫後再補給他一萬比索。”
這種受賄行爲,無處不在,對胡安的辦事效率,盧燦很是贊賞。
這是個人才,可惜的是自己在智利并沒與投資,否則倒是可以讓他幫忙跑跑腿什麽的。
盧燦幾人在阿爾弗雷多帶領下,進入青金石原石H3庫房,因爲産量并不大,上等品和極品是共用這間庫房的。
庫房有籃球館大小,裏面小料成堆,大料單放,白熾燈的照射下,一片朦胧藍色,其間還夾雜着金星閃耀,非常迷人。
這裏已經有一撥人在挑選,見盧燦他們進來,那幾位的話聲驟然停了下來,眼神狐疑。當頭的一位,年紀也不大,應該是科亞瓦亞礦務公司的銷售人員,他朝這邊喊了一句。阿爾弗雷多同樣回複一句,兩人的說話像吵架。
“阿爾弗雷多似乎觸犯禁忌了,他被對方責怪,爲什麽在上一批客戶沒有挑選完畢,就帶着新客戶進來?阿爾弗雷多爲自己辯解,自己帶來的客戶隻挑選上等品,不影響他們挑選極品料。”胡安在旁邊爲盧燦和溫碧璃翻譯。
這兩位科亞瓦亞的工作人員,很快便意識到,在兩撥客戶面前争吵不太像話。可是,這一不太友好的開局,讓庫房中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和壓抑。
盧燦沒理會這些,庫房中還有上千塊青金石原石需要自己挑選呢。
沿着腳邊的這條線往前看,他有些失望。
智利的青金石呈頁岩形态的比較多,這與安第斯火山及環太平洋地震帶有很大關系。然而,這種頁岩狀的青金石,不可避免的夾雜大量的石英晶體,以及一簇簇的方解石晶體,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石筋。這種青金石原石,即便藍色達到上等品,在用途上,也很隻能雕刻珠串、戒面之類的,至于大件,譬如雕塑之類的,那就别想了。
他見過無數極品翡翠、極品鴿血紅寶石,其它的玉類也沒少接觸,眼光高了,看眼前這些被譽爲“上等品”的青金石,自然有些難以入眼。
因此他的挑選動作很快,胡安、丁一忠還有阿木三人跟在後面,他相中哪塊,這三人馬上将其翻出來。
等盧燦将左邊存放的近兩噸青金石上等品全部挑完,也不過花費一個小時,一共挑出十七塊大料(五公斤以上),二十二塊中小料。
擡頭看看右側的一噸左右的極品料,那裏的料子明顯要比這邊更好,色澤更濃郁。心癢癢,對胡安說道,“幫忙問問,我能過去看看嗎?”
阿爾弗雷多有些爲難,不過,盧燦挑出不少料子,算是他入職這家公司以來的第一個大客戶,他還想着維護呢。
更何況剛才自己還私下接了對方的鈔票,答應給他找兩塊極品料呢。
他答應過去問問,不過他還是讓盧燦保證,隻是去看看,想要那兩塊極品料,必須等那波人離開才行。
盧燦點點頭,他這才蹑手蹑腳的湊過去,找剛才那位吵架的同事商量。
兩人嘀嘀咕咕半晌,那位同事似乎不樂意,阿爾弗雷多拽着衣袖苦求。
孰料,他們的話被那幫客戶中的一位聽見。
這位四十來歲的卷發男,一看就是個暴脾氣,直接蠻橫的揮揮手,大聲呵斥道,“我不同意!滾遠點!想要看,揀點我們剩下的垃圾。”
如果僅僅對科亞瓦亞公司員工發脾氣,盧燦無所謂,可是,這家夥嚣張的直接沖着盧燦點點手指,用美語輕蔑的說道,“東方人也配玩寶石?滾回去!”
靠?叔可忍嬸不可忍啊!
“東方人玩寶石的時候,你的祖先還在樹上蕩來蕩去呢!”
盧燦直接用英語怼了回去,呈述的是事實。
呃?溫碧璃沒想到盧燦竟然來了這麽一句,直接笑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