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電台,對盧燦有價值嗎?
貌似在自己所規劃項目的門檻之外,可是,這是何老爺子的籌碼,也是心意。
所謂最真的心意,未必是對你有用的,但一定是對方最珍愛的。
香江商業電台,是何老爺子聯手羅家羅文惠、鄧家鄧肇堅二老創立的,又是他一手培育管理,可謂嫡親的産業。
也不知他爲何要爲入手不到五年的佳訊電力,而放手商業電台?
這些話,涉及何老爺子家中産業布局的調整規劃,甚至三四代權力交接的隐秘,盧燦自是不好過問。
他撓撓頭,真心糾結,“何老,您太擡舉晚輩……”
隻是,望着何老爺子期冀的眼神,這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心中有些無奈,這老先生,怎麽就一定抓着自己來協辦這件事呢?
何作志此刻同樣很無奈。
嘉道理家族、何氏家族、施懷雅家族、冼得分家族,一直是香江四大英資代表,早些年,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和内陸的關系,并不融洽。
但是,面對内陸越來越大的影響力時,各家态度變得微妙起來。
嘉道理家族立足香江,往印度、斯裏蘭卡等方向發展,依舊對内陸不理不睬,甚至嘉道理家族在聯姻時都不會選擇東方人;冼得分家族放棄基業,遠走新西蘭、澳洲、加拿大等地,将香江視爲危地;施懷雅家族放棄政争,全力商事,就何作志了解,他們似乎找到門路,私底下和内陸有接洽。
現在就剩下何家了。
何家又該何去何從?
說起來,何家應該是“東方化”最徹底的一個家族,他們每一代的母族,基本上都是中國人,因此,容貌已經越來越接近東方人。
可是,何家從抗戰時就站錯隊伍,譬如何家有位嫡子,曾任KMT中将,多名旁系與KMT高層關系緊密,這肯定給内陸造成留下“深刻”印象。
現在,香江真正的高層,基本都已經知道,内陸收回香江,幾成定局,何家既然不打算離開香江,那自然要考慮和未來宗主的關系。
想要破冰,不容易!
按理說,何家想要和内陸牽連上關系,找香江霍家,或者奧門何家、馬家效率更高,這幾家可謂内陸政府的鐵杆盟友,可實際上卻操作不通。
早些年,這幾家因爲勾連内陸,被港府、英資勢力、親藍勢力打壓的非常厲害。
霍老在自己的回憶錄中曾經寫到:九龍商業大廈開始重新招租時,美國駐港領事立即宣布,所有九龍商業大廈的商戶,都不能售賣美國産品。這一舉措導緻霍氏家族的九龍商業大廈迅速貶值,不得不準備出手,而此時,英資的置地公司,以隻有區區一千七百五十萬港元操底這座大樓,改名爲星光行。
奧門的何賢家族和馬萬琪家族,同樣也遭受許多不公正待遇。
這些龌蹉事,何家沒少摻合。
現在,想要找他們幫忙,可能嗎?
因此,何家将目光瞄準香江新貴——盧家。
盧家這幾年在内陸屢有投資、慈善等行爲,而且,無論是老盧,還是小盧,與何家都沒有恩怨糾葛。
“阿燦,隻要遞一句話,成與不成,我的商業電台股權,都願意出手給你!”
這話逼得盧燦頓時沒了退路,隻得點點頭。
何家,在香江可謂龐然大物,何福、何東、何甘棠,這三房實在是太能生了,何東三子八女;何福十三個子女,奧門賭王何紅森是其九子;何甘棠也是妻妾成群,子女泛濫,最有名的是李小龍,他是何甘棠的外孫。子孫系譜衆多,導緻在香江各個産業中都能看見他們的身影,形成一個巨大的家族财團。
這,也算是與何家結一份善緣吧。
此事議定,兩人并肩走進德信辦公樓,在胡安的陪同下,來到大會議室。
今天召開的全體股東會議,主要是爲讨論德信未來三年内的大計劃,議題非常重要,涉及到再投資的原則、股東責權、管理層職權分配、與香江電話電報公司的合作等諸多事項,可盧燦的心思,被何老爺子的一番話攪亂,整整一上午,都在琢磨何家這件事。
幫何家向内陸遞句話,不難,盧燦忌諱的是亨利霍,以及站在他身後的港澳“親紅派”。
别看香江孤懸海外,可畢竟與内陸同宗同源,親内陸的勢力,一直很龐大。從文化層面,雖然台島一直以漢文化正宗自诩,可誰都清楚,内陸才是正朔。
有資源和文化的雙重影響力,親紅派勢力大漲,八十年代初,他們已經将親藍派,死死壓制。
自己幫何家遞話,無疑是在襄助佳訊電力,中華電力幕後的一幹股東,可是親紅派的典型代表,他們……會有什麽反應?
會議一開完,盧燦謝絕股東聚餐的邀請,匆匆趕回沙田——這件事需要爺爺幫忙斟酌。
“你能這樣考慮問題,已經不錯了。”
聽到自家孫子聊到他的擔心,老爺子捋捋白須,頗有老懷大慰之态。
“不過,你依舊有疏露……”
“哦?”
盧嘉錫坐在那裏,說話依舊不急不緩,“你琢磨親紅派的動向,這沒錯,可是,你疏露了‘紅派’自己的想法。”
盧燦腦袋瓜中一閃,隐隐把握住什麽,但一時間還很難理清,試着問道,“您是說……紅派也許,有想法和港澳的英資或者說親藍派接觸?”
見盧燦想到這點,盧嘉錫哈哈一笑,“紅派對我盧家甚是優待,所謂何來?”
一拍腦門,盧燦懊惱的輕歎一聲,自己還是欠缺火候。
中英會談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内陸雖然做好出兵準備,但肯定更希望和平收回港島,因此,才有對盧家的“另眼相看”。要知道,盧家原本屬于中立勢力,如果再深究一些,甚至可以算是“親藍派”——盧嘉錫老爺子和台島許多人關系一直不錯。
内陸能對盧家另眼相待,對更保守的英資勢力,恐怕也有招攬的心思吧?隻不過,一時間找不到可以撬動的門縫而已。
“沒你說的那麽簡單。”
老爺子再度搖頭,這就讓盧燦很不明白。
“若真是這樣,何家也不乏明白人,他們不會主動去找匡社長?”
此時的新華香江分社有兩名社長,匡社長分管外事,也就是聯絡外交職能。台島同樣在香江也有類似的機構,那就是《中央日報》駐港辦事處。
“有什麽顧忌?”
盧燦感覺到,和老爺子一比,在這方面,自己差得選呢。
“親紅勢力不是紅色勢力,并非下屬,而且這裏是香江,内陸隻能以‘朋友’之義相待,所以,他們即便有和英資及親藍派接觸的想法,也必須考慮到親紅派的感受。”
“畢竟,要對得起老朋友,要賞功罰過嘛……”老爺子看了盧燦一眼,抖抖眉毛。
他的骨子裏,并不喜歡内陸當年的做法,若不是爲了孫子盧燦,可以說是妥妥的親藍,所以話語中,免不了多了些調侃味道。
“另外,何家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找,他們也有自己的顧忌……”盧嘉錫停頓了片刻,才說道,“英方。”
這句話好理解,盧燦點點頭。
英資雄霸香江百年,與港督府的照顧分不開,吃了英方的紅利,自然要替他們說話。
盧燦搓搓手掌,輕聲問道,“爺爺,您看……這事怎麽處理?”
盧嘉錫沉思良久,說道,“三天後,理想基金有一次義拍活動,你把何家的人邀請過來,我安排他們和匡社長私下見面聊聊。”
“至于京城中,如果你有門路,不妨也幫他們遞句話。”
盧燦松了口氣,這種跨商政兩界的事情,自己還真玩不轉,爺爺接手更好。隻不過他有些疑惑,老爺子從頭到尾沒提到親藍派的事情,也許,有他自己考慮吧。
正準備告辭,也許是有段時間沒和盧燦聊天,老頭子興趣來了,招招手,示意盧燦過去,“我昨天在摩羅街淘到一件不錯的東西,你也來看看。”
說着,他從身後的書架上,取出一幅卷軸。
“雪琴梅花圖?”
一展開,盧燦便認出這幅畫。
所謂《雪琴梅花圖》是業界對彭玉麟所作梅花圖的一種統稱。
彭玉麟字雪琴,是清代“同治中興”的名臣之一,與曾國藩頗爲相得,湘軍水師創建者、中國近代海軍奠基人,官至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大臣,權柄一時。
彭玉麟善詩善畫,尤其善于畫梅。
這還有個小小的愛情悲劇在其中。
彭玉麟外祖母的養女竹賓,年歲要比彭玉麟大三歲,人稱梅姑,兩人青梅竹馬,情愫漸生,至私許終身。可惜彭母棒打鴛鴦,将梅姑嫁到别家姚氏,四年後死于難産。彭玉麟聞訊身心俱裂,哭吟“一生知己是梅花”,并發誓要用餘生畫十萬梅花以紀念兩人之情。
因此,彭玉麟所做梅花圖上,總有一方钤印“一生知己是梅花”,堪稱标志。
不過,彭玉麟無論詩還是畫,都不算頂尖,老爺子拿出這幅畫要自己品評?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