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室其實沒什麽可看的。
入口已經被擴大成叉車能直接開進去的斜向下門洞,幾根遷入的電線,百瓦的燈泡将裏面照的如同白晝。
即便帶着面罩,盧燦依舊能嗅到相當濃厚的金屬腐蝕的臭味,以及化學藥劑的酸味。好奇的孫瑞欣探頭看了一眼,便不樂意下去。
靠近入口部位,随意堆放着一件件赝品。
盧燦随手拿起一件,這是一尊五彩花觚,民/國初年高仿萬曆年款的瓷器。
花觚仿青銅觚,始于元代,主要流行于明嘉靖、萬曆至清乾隆這一段時期。曆數各個時代的瓷器花觚,以明嘉靖朝的五彩花觚爲尊!
嘉靖朝的五彩花觚,造型隽秀,端莊大方,線條變化十分豐富。其型制結構上,主要是三段式的,上面是喇叭口,中間是鼓腹,下部是鳳尾,器型古樸典雅。
五彩描繪的裝飾題材多數爲人物故事、民間傳說、纏枝花卉或是花鳥等,其神色韻十足,非常俊朗。文飾繁密,層次分明,色彩豔麗,風格硬朗的特點。
他手中的這尊花觚,其仿制技藝已經相當高超。最大的漏洞還是神韻不足——民/國時期的仿制品,很難複制那種煌煌盛世的瓷器神韻。當然,其它地方的漏洞還是有的,譬如五彩釉色的光澤度問題,圖案描繪的生動性也有問題。
不過,這件器物還是不錯的,打上高仿标記後,在香江依舊能賣出三萬港币的價格。盧燦将它重新規整到一邊,起身後,輕輕歎了口氣。
“讓我猜猜,盧少在感慨什麽?”金光喜走在他身邊,笑嘻嘻的說道。
“哦?”他的話,讓大家紛紛駐足,等他猜測。
“盧少一定在想……這些要是真品……哈哈,我們虎博就徹底發了!”
這家夥好開玩笑,其所謂的猜猜,不過是大家平日裏的想法,衆人齊聲“切”之後,便不在理他。
他猜錯了,盧燦歎氣的是,那件赝品是臨摹仿制的,那麽,它的真品,現在又該流落何方?有沒有可能,讓真僞兩件物品碰面?
地下密室的面積很大,從東到西,三排電線拉過去,每二十米懸挂一盞百瓦白熾燈,一根線上有六盞,一共有十八盞。
長窄的地下空間,一排排的放着紙箱子,而現在,這些紙箱已經腐爛,軟趴趴的形成一堆堆黃土堆,所有的物品,需要從裏面刨出來。
盧燦很快就抽身出來,實在沒什麽欣賞的,在那裏面轉悠,稍不小心就能踩着一件小極品文物,自己還是别多事。
在巴尼特趙家别墅,逗留了兩天,帶着阿欣逛逛倫敦的老建築,拍下無數膠卷的照片。盧燦離開前,給戴靜賢和田保羅留下一沓出具好的支票。
前者将負責這裏的一切費用支持,後者将負責貨品運回香江,真僞一件不落。
………………
從巴尼特開車前往牛津大學城很近,不到三十英裏,孫瑞欣很愉悅的将這裏選擇爲接下來一周驅車環遊英國的第一站。
司機是阿爾達汗家的一位黑武士,至于阿爾達汗本人……
這家夥,今天早晨眉飛色舞的告訴盧燦,他需要陪着印度美女前往香江,與縱橫影業簽署影視投資協議。至于盧燦兩人嘛,有腿有腳,自己玩去!
看來,那印度美女米拉的滋味不錯,讓這家夥如此的見色忘友。
倫敦的郊野風光很不錯,讓很少接觸英倫風情的孫瑞欣,不時驚歎一兩聲,可惜,三五十分鍾的行程很快即逝。
那位叫做法裏斯的黑武士,在征詢意見後,将盧燦一行安排在一家名叫Old Parsonage Hotel(老牧師住宅酒店)。酒店坐落在一棟有三百多年曆史的建築中,在Keble(基布爾)學院和Somerville(薩默維爾)學院之間。
這家酒店的建築非常有特色,房頂上被藤蔓覆蓋,看起來頗具複古氣息;房間内部家具是維多利亞風格,雖然略顯陳舊但品質很好,窗戶對着老教堂和安靜的小路;庭院漂亮别緻,早起在這裏用餐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盧燦和阿欣的房間在二樓,出回廊就有兩個可以觀景的露台,另外還有一個精緻的花園圖書館在一樓後院,旁邊是酒店自己經營的餐廳和酒吧。
地理位置很好,步行即可到達牛津的所有著名景點。
法裏斯幹得不錯。
相比阿爾達汗他們這些家族,盧家的下人調教,還欠缺太多——阿忠從來不懂這些。
站在回廊中,盧燦伸了個懶腰,牛津城不大,大多是三層老建築,帶有高高尖頂的哥特式風格,很有韻味。天空很藍,沒有倫敦和香江的那種去不掉的粉塵味,感覺真好!
“阿欣,選好了嗎?我們稍後去哪兒?”盧燦回身笑着揚揚眉。
那丫頭正坐在門口的軟凳上,光腳踩着絨毯,塗抹着淡粉的指甲,不老實的翹動着,手中捧着英國旅遊手冊,翻看的那頁,正是牛津的介紹。
“沒呢……哎呀,不行我們就從最近的地方開始逛?累了就回來?”
盧燦啞然失笑,這也是選擇恐懼症的一種吧?行,就這麽幹。
布萊克威爾書店,就在住處三十五米右前方,今天的第一站,就是它!
1879年一個叫做本傑明布萊克威爾的小夥子,懷着對知識的熱愛,一邊自學成才的完成了學業,一邊開始經營一家以二手課本爲主業的小書店。
小書店很受歡迎,很快就發展起來了。
後來,布萊克威爾先生的長子巴希特,從牛津大學畢業後,回家繼承家業。1915年,巴希爾開辦了出版公司,他繼承了父親認爲所有人都應該讀到高尚圖書的想法,出版了單本的《莎士比亞故事集》等廉價而高雅的書籍。
到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布萊克威爾圖書集團已經聲名遠揚到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爲三千五百個大型圖書館提供書籍,旗下自營連鎖的書店,也超過三百家。
進入八十年代,英國布萊克威爾圖書集團,已經成爲世界六大圖書出版巨頭之一。
對它,盧燦已經慕名已久,他的骨子裏還是一個文人。文人對傳播文化聖地,總有一種由衷的景仰,這是另類的圖騰崇拜。
相比牛津的韻味,牛津的食物就難吃的讓人懶得吐槽。好吧,其實英國食物,本身就沒有多少值得期待的。
兩人刨了幾口之後,便趕往布萊克威爾書店。
這家書店的外表平凡無奇,但是,推門進去之後,你會發現内有洞天。
三層高的建築,堆滿了有棕色書架支撐的各色書籍,高低錯落的,所有的書都放在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伸手可以觸及的地方。書架之間緊湊卻不局促,還放置了各種矮小而舒适的小沙發,甚至小書桌,不少人坐在那裏,靜悄悄的翻閱手中的經典。
陪着阿欣在書架中倘佯,這丫頭,純粹是來體驗的,并無目标。
盧燦随手從二樓的一隻書櫃中抽出一本硬裝本書籍,是本經濟學宏論《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大衛李嘉圖的著作。
書籍的翻閱痕迹很重,内部頁碼甚至已經脫頁。這種工具書,盧燦沒什麽興趣,不過他還是習慣性的翻開首頁,裏面的出版說明讓他一愣。
“1949年8月23日第三版”
“出版商:布萊克威爾出版集團”
“印刷冊:6000冊”
這竟然是三十三年前的一本老書!這種工具書難賣很正常,可是,在牛津這地方,賣了三十多年竟然還有存留?真有意思!
這本書,有收藏價值的!盧燦繼續往後看,看到價格一欄“1英鎊12先令”。
這……有點意思,不知道現在價格怎麽算?
要知道,1971年2月1日之前,1英鎊等于20先令,1先令等于12便士,1英鎊=240便士,而現在已經改革,取消先令,一英鎊等于100新便士。
“嗨,阿欣!”
盧燦招招手,将前面四處亂翻的孫瑞欣叫過來,指指這一價格,和出版時間,“你幫我找找這種老書,越老越好,稍後看看他們賣不賣。”
丫頭捂着嘴樂了,還有這種事情?她連連點頭,正無聊呢,現在有事幹了。盡管不知道盧燦買老書幹嘛?可稍後能看到售貨人員的囧樣,也不錯!
我去!不翻不知道,這裏的老舊圖書還真不少!
最老的一本是1923年4月出版的《土木工程與建築藝術》,僅印刷了兩千冊,作者是英國建築學家約翰斯梅頓。
此人在建築學方面沒有太多成就,但他卻是現代咨詢業的鼻祖。
這本書的價格是一英鎊三先令。
盧燦索性将阿忠和法裏斯叫來,四人開始從二樓往三樓搜索。
他真的是鬧着玩的嗎?還真不是!
這裏涉及一門非常冷門的收藏,那就是圖書收藏!
個人的圖書收藏,往往會選擇有價值的、自己喜歡的古籍進行“選藏”,那這些工具類的書籍,就沒什麽價值,等同于廢紙。可是,别忘了,盧燦他有一家博物館!
圖書收藏從來都是一向冷門收藏,但它又是一家博物館的底蘊所在。
大英博物館擁有各類藏品八百多萬件,其中,1900年開辟的大英圖書館,就貢獻了二百三十萬件。大英圖書館的藏品中,可不僅僅隻有古代典籍、手稿等,它還擁有超過一百二十萬本甚至還在增加的各類現當代書籍。
虎園博物館想要升級成巨型博物館,類似于趙太來家族藏品自然是極好的,可是這種機遇可遇不可求!
大英博物館這種巨無霸式的存在,那是積累了英國三四百年N多家族,甚至舉國之力,才得以實現,這種機遇,虎博永遠也不會有,哪怕盧燦将全香江掃空也不可能做到!
想要成功,隻能另辟蹊徑,那就是抄底老圖書館,操底那些值得收藏的老圖書。
這是今天閑逛布萊克威爾書店,給他的啓發!
“這些書怎麽賣?”
路過棕色櫃台時,盧燦三人各自捧着三大抱老舊圖書,放在櫃台上,他輕聲詢問裏面的白色工裝人員。
周邊看書的讀者,都以狐疑的神色偷瞄這四位亞洲人。
收款員也不例外,他的笑容遮不住眼中的疑惑,可當他翻開書籍價目表時傻了——這些書籍該不該賣,又該怎麽賣,他做不了主啊!
不一會,一位彬彬有禮的中年男人,從後堂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