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本小城中最著名的産業,當屬1794年建立的威士忌酒廠。
這個名叫Oban Distillery的酒廠是最早的合法酒廠之一,而當時選址在這樣偏遠的地方的初衷竟然是爲了偷稅。
蘇格蘭威士忌之所以聞名世界,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他們嚴格遵守古法的釀造工藝,至今仍然在使用幾百年前的蒸餾設備和酒桶,在發酵時間上更是嚴格控制。
這裏盛産獨有的奧本威士忌,出廠前需要在特有的波旁酒桶中發酵14年之久,因此有比較重的煙味和橙味,以及酒桶帶來的獨有的芳香和甘甜。
辦完交易手續的亞貝爾并沒有離開——他還在等銀行款項到賬,順便繼續向盧燦推薦新的業務,譬如遊艇碼頭建設。這條合作盧燦已經答應,不過開工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又譬如愛倫島莊園建設,這一條盧燦不準備給他——這裏的房子需要建設某些秘密設施,還是從香江調工程隊過來更合适。
亞貝爾也不是一無所獲,他承接房屋建設的一些設備租賃業務。
他承接的第三項業務就是島上的管家服務——島上的植物護理,他将負責幫忙找服務公司。
三項新業務,再加上愛倫島交易完成,讓他對盧燦兩人更加熱忱,特意找關系,安排盧燦參觀奧本小鎮的威士忌酒廠。
盧燦兩人也沒白參觀,直接訂購二十隻橡木桶的威士忌——1965年出産的存貨。暫時先寄存在酒廠儲藏室,等愛倫島莊園建設好自己的儲藏室後再搬過去。
在酒廠老闆的恭維聲中,盧燦一行離開這裏,徒步走在奧本街頭。
作爲海港城市,吹吹海風,曬曬陽光,等待日出日落,是這座小城最普遍的休閑方式。不僅如此,這裏催生非常多的藝術家、詩人,使得這裏充滿了藝術氣息。傳統的手工藝品店和新興藝術品店交叉着散落在大街上、小巷中,非常适合閑庭信步。
“這座城市出了很多名人?”盧燦順着亞貝爾的話,問道。
“啊哈?”原本隻是吹吹,沒想到盧燦當真了,亞貝爾尴尬的解釋,“不是出生,而是……而是有很多蘇格蘭乃至英倫三島的名人,曾經來奧本居住過。”
似乎爲了加強話語的信服力,他屈起手指,一隻隻往外掰。
“像偉大的經濟學家,亞當斯密,也就是《國富論》的作者,他年老時曾經在這裏居住兩年多;被譽爲蘇格蘭最優秀的詩人,羅伯特。彭斯,他在蘇格蘭高原遊曆時,曾在奧本生活一年多時間,很可惜,這位充滿才氣偉大的詩人,三十七歲就奔向天堂的懷抱……”
羅伯特。彭斯是蘇格蘭十八世紀下半葉,最傑出的詩人,自幼家境貧寒,未受過正規教育,靠自學獲得多方面的知識。二十四歲時,家中破産,爲籌措前往牙買加的船票,向出版社遞交自己的詩集《蘇格蘭方言主體詩集》。
這本詩集的出版立即大獲成功并使彭斯一夜成名,被稱爲“天才的農夫”。
他的《自由樹》《蘇格蘭人》《友誼地久天長》《我的愛像紅玫瑰》等等,在蘇格蘭可謂家喻戶曉。每年的1月25日是“彭斯之夜”,世界各地的蘇格蘭人會聚集在一起慶祝羅伯特彭斯的誕辰。
順便提一句,彭斯寫的一首歌——《心寄高原》(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在二戰期間被改編成中國抗日軍隊的進行曲。
耳中聽着亞貝爾在忽悠,眼睛看着奧本的美景,手中牽着阿欣,悠閑的晃蕩在小城的石徑上,挺有意思的。
“欸?那是什麽?怎麽這麽多人?”
阿欣手指處是一處類似于庫房的長長建築,大鐵門拉開,門口來來往往有很多人,其中不少人還用小推車搬運着一隻隻密封的紙箱。
“哦,那是倉庫集市。”亞貝爾解釋道。
所謂倉庫集市,盧燦并不陌生,歐洲很多地方都流行這種售貨方式。
當年在法國利摩日的聚瓷市場,就有這種将好壞瓷器打包起來,分成許多份來售賣的形式,以相對便宜的價格,供人挑選,那就是倉儲集市。如果你挑到裏面裝有不錯的東西的話,那就賺了,如果大多數都是沒用的雜物,那你就賠了。
沒想到這麽小的奧本鎮,竟然也有倉庫集市?
“有啊,”見盧燦兩人有興趣,亞貝爾便領着兩人往集市方向走去,邊走邊介紹,“奧本有專門的倉庫處理公司,他們負責幫客戶處理尾貨乃至垃圾。在蘇格蘭,尾貨的分類,垃圾處理,相當麻煩,因此,有些公司就會請他們打包帶走。”
“這種公司還有很重要的客戶,那就是搬家離開小鎮的人……他們的東西,也要處理,大多數都免費扔給倉庫處理公司。”
阿欣還是頭一次聽說,覺得很不可思議,“那他們……靠什麽賺錢?”
“他們的利潤高的吓人!想要拿下一份倉儲處理公司的營運執照,非常麻煩。”
“喏,”亞貝爾指指那些紙箱,“他們負責将倉庫或者搬家的人家中的存留物,打包成一隻隻紙箱子,送到倉庫集市,一隻紙箱子兩英鎊供人選購……您說他們的利潤高不高?”
這下阿欣懂了,合着本來就是無本買賣,原本可能要花一筆錢的垃圾處理,被這些公司轉嫁到購買者身上——購買者需要自行處理紙箱中的垃圾。
“會不會……會不會?”阿欣沒說完。
盧燦明白她想要問什麽,那就是會不會被弄成騙人的一種方式?
倉庫集市,是用來處理倉庫尾貨的一種很好方式。至于說全部裝成垃圾……他們不敢這麽幹,名聲很臭的,還容易引發衆怒。
亞貝爾也笑道,“所以……想要拿到倉庫處理公司的執照,非常困難。”
這種倉庫集市,其實也是一種變相賭博。
花兩英鎊買來一隻長寬高各位一米的大紙箱子,開開後,如果裏面有一瓶威士忌,或者一件二手電器,或者其它值錢的物品,那就賺了。如果裏面是幾本書,或者一張破爛的木椅,那就虧了。
倉庫前面很快聚滿人,不少購物者買來紙箱後,就在倉庫門口開箱,或咒罵或哈哈大笑或一臉失望或得意洋洋,盡皆有之。
紙箱中,大多數都是垃圾,裏面會夾雜一些壓箱的沉重貨品。
盧燦看過的,就有電飯煲、二手洗衣機、折疊自行車,這就是賺了;但更多的是爛木椅、破沙發,還有成捆的雜志或者破銅爛鐵,這就賠了!
賺的人,用平闆手推車,将“寶貝”還有垃圾,興高采烈的拉走;賠的人,同樣用平闆車,垂頭喪氣的将垃圾收走,倉庫前竟然一點垃圾沒留下!
這種交易方式,挺有意思的,弄得他和孫瑞欣都想要試一把,最終還是克制住——笑話,裏面最值錢的也不過是二手家電,要它幹嘛?
“這些箱子……難道不能從重量上辨别出來嗎?”又有一撥人拖着紙箱出來,盧燦幾人閃身在一旁,看到有買家在掂量紙箱分量,盧燦問道。
“這種交易,隻能指定,禁止買家上手的。”亞貝爾笑着解釋道。
“砰!”一聲巨響,緊接着,一隻紙箱子向盧燦一行人這邊傾倒。
“Lummox!Mardy!”那人粗壯的男人,神色氣憤的對着紙箱豎起中指,罵罵咧咧。這兩個單詞源自古蘇格蘭語,前者是“廢物”後者是“媽的”。
看樣子是對箱子中的貨物不滿意,所以才一腳踹翻它。
亞貝爾不樂意了,身邊可是自己的大客戶呢,結果被這wanker(可憐蟲)的粗魯吓一跳,真是罪不可赦!
他急沖沖上前一步,同樣對着紙箱狠狠來一腳,罵道,“Pillock!(傻X)瞧你幹得好事!趕快道歉!”
那男人正在氣頭,那管這些,立即回嘴,并豎起中指,“Ga!(肥豬),你說什麽呢?”亞貝爾身材略胖,結果被罵肥豬?
這事發生的極快,丁一忠站到盧燦兩人面前,法裏斯則直接沖上去。
對着壯漢的内膝就是一掃腿,直接将那家夥掃趴在紙箱上,接着一個肘擊,将試圖爬起來的他重新壓下,然後反扭過他的兩隻手臂。
三兩下就将那壯漢制服,壓着趴在紙箱上動彈不得。
“嗨!嗨!嗨!哥們……下手輕點!哎喲喲,我胳膊斷了……我喝酒了,對不起呀!上帝,我碰到什麽怪物?嗨嗨!我道歉,以上帝的名義!”
那家夥整個一熊包,被法裏斯壓得臉貼在紙箱上,嗷嗷求饒,讓人哭笑不得。
紙箱徹底壓癟,東西散落一地,盧燦低頭看看,難怪這家夥發脾氣。
裏面塞着滿滿當當的碎屑、塑料瓶、用過的廢紙,最可氣的還有一隻壓爛的垃圾筐,作爲壓箱的,則是書籍和雜志——這箱子确實夠坑。
被這家夥一壓,紙箱裏面的東西,全鋪出來,一沓稿紙夾在基本老舊雜志中,滑到盧燦腳邊。
稿紙淡黃色,上面的墨迹有些淡化。
咦?已經有些年頭了,這是誰的手稿?
盧燦彎腰将這些散落的稿紙整整,捏捏厚度,大約有三十張左右。紙質是英格蘭傳統的毛邊紙——百年前可沒有A4紙一說,所使用的紙張,都是大張,使用者可自行裁切,這種紙張會帶有毛邊,就是“毛邊紙”。
歐洲裁切紙标準尺寸的規定時間爲1922年,使用的是德國ISO 216的标準,從那以後基本上都在使用A、B、C三組紙張尺寸,其中包括最常用的A4紙張。
手中的是毛邊紙,那就是說,這些文稿,最起碼是1922年以前的。
再看看字迹,頗爲俊秀的圓體英文,有些潦草,還有塗改,甚至還有人圈紅批閱。
盧燦很快從這些文字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Sherlock Holmes”。
夏洛克。福爾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