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夥計和阿木兩人将盧燦點名的幾件藏品,拿到二樓洽談室,盧燦重新鑒定一番後,便送去包裝,阿木跟過去。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盧燦撚撚手指,忽然冒出個主意。
“王經理,你既然去過虎博,那應該很清楚我們虎博一直在公開招募藏品。”盧燦輕拍手掌,笑着說道,“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們簽訂一個供貨協議?”
王宏明的眼睛眨眨,“您……的意思是龍鳳樓給虎博供貨?”
盧燦點點頭,又對馮靜喜笑笑,“以後你們每次進貨,能不能讓虎博派人先行挑揀?馮叔家中與張老有故舊,相信你們不會在貨品中動手腳。”
“價格方面自然按照市場價走,不會虧待你們。這樣一來,你們的資金周轉也更快捷,虎園也多一條穩定的進貨渠道……”他攤開雙手,“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兩全其美嗎?
聽起來是這樣,可如果對方答應下來,絕對會吃虧——好東西被虎博挑走,剩下的那些平庸貨色擺放在店面中,絕對拉低龍鳳樓的檔次。
沒有“好貨”口碑的店鋪,在樂古道很難生存的。
盧燦想用這辦法,試試對方的真實意圖——如果對方的目标是自己或者虎博,那一定會順勢答應,并籍此機會接近虎博。
“這……”王宏明的眼睛一亮,盧燦的建議,無疑是他們快速拿到“外彙”的絕佳辦法,可他很快便冷靜下來,想到了其做法的弊端。
一時間,他有些猶豫。
“盧先生,這事我做不了主,容我幾天,和公司高層商量再給您答複,可好?”
王宏明的遲疑,讓盧燦有點愧疚,也許自己小人了,對方或許真的隻是開一家小店。
“那行!”盧燦起身告辭,“替我向李滿生總經理帶好。”
走出店門,告别王宏明之後,盧燦低聲囑咐阿忠兩句,他旋即帶着今天購買的物品,趕回納徳軒樂古道營銷中心,順便捎去讓田坤安排人查查龍鳳樓底細的命令。
怨不得盧燦多心,他比很多人都清楚,珠江文化公司在香江扮演的角色——它就是左派集中營及指揮中樞。
香江盧家親内陸,這是人所共知的。可盧家的親,與霍家的親,兩者是有本質區别的。時值中英談判最激烈時期,雙方爲了拉攏更多更死忠的香江家族,使用一點過分的手段,并不出奇。
就像英國,爲了拉攏香江本土資本勢力,今年在“勳爵”上大開綠燈,從二等爵級司令勳章KBE,到末等員佐勳章MBE,一共發放了十一枚,堪稱曆年來之最!
如果說沒有其它用心,誰也不信!
很湊巧,盧家老太爺恰好位于十一人之首。如果内陸掌控虎博的不法行徑,就能将盧家捆死。
盧燦不得不防啊!
帶着阿木,繼續向前,阿木手中的大磚頭哔哔鳴叫,來電話了。
“阿燦,在哪兒?”盧燦結過電話,便聽見許胖子的嚷嚷。
昨天聽龐貝的建議後,許胖子就吵吵着,這次收貨,不讓自己參與,免得自己争搶,這會給自己電話,又是爲什麽?
“你沒去老皮特家?”
“在他家院子裏呢!”許胖子的話,聽着有些怨氣。
“發了?”
“發個屁!”許胖子嘟囔一句。
盧燦一愣,旋即想到什麽,哈哈大笑,“冷門貨?”
冷門貨就是相對偏門的藏品,這類藏品一般拍賣公司都不願接收——冷門貨難出手。
老皮特家族肯定不願意寄拍,那麽公司必須出錢收購,許胖子多精明的人,怎麽會要冷門藏品積壓資金?而且,一旦冷門貨上拍,拍賣不出去,肯定會影響整場拍賣會。
與其這樣,還不如送給盧燦做個人情。
聽到盧燦“猖狂”的笑聲,許胖子急了,“你小子必須給我湊齊十件拍品!我給你整一個虎博單館藏品,以前沒有的類型。你小子要是不答應,我買下來自己收藏也不給你!”
想想他昨晚的做派,現如今的沮喪,盧燦實在是忍禁不住,半晌後說道,“好了好了,拍品的事,我幫你想想辦法!”
“現在能告訴我,老皮特家的藏品,究竟是什麽了吧?”
“老留聲機和錄音機!一共有三十二部!也不知道古蓬。皮特這老家夥究竟怎麽想的?怎麽收藏這種舊貨!”
“喲,老皮特還挺潮的嘛!”聽到這一消息,盧燦也是一愣。
收藏機械制品,在歐洲相當流行,譬如鍾表、汽車、摩托車、甚至還有自行車,但這裏是香江,機械收藏非常冷門,盧燦還真沒想到,古蓬。皮特這老家竟然有這種愛好。
難怪許胖子如此失望。
維德拍賣若是收購那些老舊留聲機,絕對是一筆賠錢的買賣,但如果虎博出面,那就不同——機械收藏,是綜合博物館中一個很大的分項。
機械收藏中,虎博此前隻涉及鍾表,留聲機的收藏還是第一次,三十二部留聲機,還真的能劈出一家小特色館。
等盧燦匆匆趕到九龍塘,古蓬。皮特的别墅就在這裏。
也不知老家夥爲什麽要住在這裏——兩公裏外就是赫赫有名的香江“九龍城寨”。
古蓬。皮特有着相當的印度血統,他的祖上在英屬東印度公司長期擔任董事,在孟買生活将近一百年,一直到二戰後期印度獨/立才搬遷到香江。
因此,他的皮膚黑黃,見到盧燦,笑着露出了滿口的白牙。
“嗨,維文,見到你真高興,相信你一定比胖子更識貨!”六十出頭的老皮特,看樣子對許胖子相當有意見。
許胖子對盧燦無奈的聳聳肩。他今天上門時信誓旦旦的要買貨,結果看完藏品後又不要,老皮特能高興才怪。
盧燦沖着許胖子哈哈一樂,然後才與老皮特招呼,“那可未必哦!”
“如果你也是這種态度,那就完全沒必要……”老皮特張開手臂,似乎要阻止盧燦進入,“我還是将這些心愛的藏品,運回家鄉吧。”
盧燦一錯愕,這次輪到許胖子哈哈大笑。
這又是一位老戲精!
如果他真的有心運回家鄉,那就不會讓許胖子看藏品。這麽做,不過是擔心盧燦壓價,僅此而已。
“皮特先生,昨天我已經與龐貝見面,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和他達成什麽協議嗎?”對付這狐狸,盧燦可沒有客氣的打算,他指指許胖子,說道。
“昨晚我與龐貝的會面,賴利可是見證者。”盧燦這是拿太古股份談判事宜做籌碼呢。
“哦!上帝,你們這幫萬惡的資本家!”老家夥誇張的雙手舉向天空,謾罵道。
如果盧燦和施懷雅家族達成某種協議,老皮特家族和維西尼家族這些小股東,還真的沒法掙脫他們的控制。
他賭氣般的一甩手,“去吧去吧,就在二樓,胖子知道哪個房間。我隻希望你能給我全部心血,一個公正的價格!”
盧燦以手撫胸,“這是一定的,無論是留聲機,還是那些股份。前提是,您和維西尼家族,也要真誠的看待這次買賣!”
說實話,對于前段時間,德銀投資被眼前老家夥擺一道,盧燦有點惱火,今天當面吐出來,心中舒暢很多。
老家夥說不上去,最後還是臉色沉郁的跟着盧燦、許胖子上樓。
二樓靠右的房間中,擺放着大大小小數十架各種各樣的留聲機和錄音機。這些機器,年代的跨度很大,裏面有本世紀初最古老的那種大喇叭形狀的黑膠留聲機,也有近現代一點的八軌唱片機,品種很齊全,很是有一股後工業時代的金屬範兒。
“這些東西都是好的,我每周都會擦拭,回去通上電就可以用,這點我可以保證。”提到自己的藏品,老皮特頗爲自豪。
不得不說,老皮特很用心。
盧燦面前的這架留聲機,就像一隻老舊的木櫃,放在地上。雖然年代比較久遠,但是這留聲機保養的還算不錯,最起碼外面的木頭櫃,并沒有被磕破,或者掉漆的地方。
盧燦打開櫃子,最上面是掀蓋,掀開來露出的裏面放黑膠唱片的轉盤,還有探針,那探針後面居然是銅管線路,這留聲機年代應該是非常久遠。
再打開下面的櫃子門,下面被分爲了兩層,最下面是一個手搖發電機,保養的還不錯,甚至還能聞到機油的味道——十九世紀末期的留聲機,都帶有直流發電機。
中間是一層隔闆,隔闆上面是一個被固定在木櫃上方的大号電瓶,這個電瓶的材質是鑄鐵的,外面還刷了一層黑漆——這是最老式的鉛闆硫酸電瓶。
電瓶的外形,很像吃火鍋用的小号液化氣鋼瓶。
整件留聲機上,一共有三個地方刻錄有生産時間1901年,分别位于發聲銅喇叭的内壁、鉛闆電頻以及木櫃扶手處。此外,盧燦還在轉盤底部發現一個金色葵花标志,這是美國維克多留聲機公司的标志。
這是維克多公司在1901年生産的自發電auetophone留聲機。
這玩意,絕對算是一件老古董,而且相當有收藏價值——2004年紐約蘇富比春季拍賣會上,一台1906年維克多公司生産的auetophone留聲機,最終成交價爲244.8萬美元!
眼前這台,絕對比盧燦所知道的那台,保存的更完美,時間也更早!
盧燦擡頭,對許胖子揚揚眉。
晚上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