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的安德烈,苦笑着搖搖頭。
“怎麽了?”坐在他對面的胡生問道。
今天是德銀投資又一個重要項目落實的大日子——渣打銀行的大班勞麗斯,将自家手中所掌握的3.95%的太古洋行股份,以及渣打銀行控制的13.7%的太古洋行股份,以2.74億港紙的價格,甩手給德銀投資。
接手這一項目,意味着德銀投資正式成爲太古洋行第三大股東。太古洋行雖然沒有控股太古股份(隻占有36%的股權),但太古洋行對太古股份的影響力,從未削弱。
如果加上德銀投資已經控制的太古股份,還有即将達成的太古股份的散戶買賣後所擁有的股份,德銀投資,在太古系的産業中話語權将極大增加,甚至不會比施懷雅家族弱多少。
這會,德銀投資四巨頭,安德烈、胡生、德巴爾以及新入職的博特斯,正在緊急磋商如何在太古系中安插職位,以及派駐理事等問題。
安德烈聳聳肩,“我們那位天才老闆,又冒出新主意,他準備在調景嶺成立一家地産公司,承包藍灣一帶的海岸地皮,順便發發善心,建設幾棟圍屋,供給嶺上人家。”
這話有幾分調侃的意味——德銀投資的幾人爲盧燦層出不窮、看似随意的收購和投資決策,頭疼不已。
“建地産公司?這時候?”
“投資調景嶺一帶?”
德巴爾與博斯特,聞言一驚,繼而皺眉!
無論是選擇的行業,還是投資的地點,怎麽看都不像英明決策啊!
隻有胡生,五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眉頭微蹙,若有所思,許久,他笑着說道,“前段時間吩咐德銀購買戲院,昨天電話聊到維德拍賣準備競拍灣仔地皮,今天又提到成立嶺上地産……隻怕我們的大老闆,這次是真的想要進軍地産業!”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表現各有不同。
安德烈疑惑。
進軍地産業的計劃,從德銀投資成立的那天起,就有此計劃。
是的,之前他曾經找盧燦談過一次,有關投資地産業的設想,當時盧燦沒有答複。不久後香江地産業崩盤,安德烈還很慶幸盧燦沒有采納自己的意見。
現在香江地産蕭條,外資出港現象嚴重,怎麽這會……盧先生想切入地産行當?
難道他預判到香江地産行業已經進入谷底?現在開始操底?
德巴爾的表情有些糾結。
他是負責德銀投資的金融版塊,更希望德銀投資的目标精準,專注于金融行業,不要過于分散資金,否則很難做專做精,也很難做出影響力。
盧燦此舉,就像胡生判斷的那樣,無疑是踏足地産行業。香江地産行業的前景怎樣?變數太多,還真不太好預估。如果是個大坑的話,那……隻怕會影響到德銀投資金融版塊。
博特斯單手襯在下巴上,表情肅穆,相對坦然些——他入職沒幾天,還是熟悉階段。
他以前是太古船塢的副班,對地産行業不算陌生,在他看來,盧燦投資地産的選擇沒錯——香江人均占地面積隻會越來越少,隻要香江人口總數呈增長趨勢,地産行業肯定會往上走。但他有些擔心的是盧燦所選擇的投資地域——
調景嶺?那種鬼地方弄地産,有人買嗎?
德巴爾摩/挲着下巴提議道,“要不……再和盧先生聯系一下?确定他的意圖?”
安德烈搖搖頭,他現在已經有些熟悉盧燦的風格,這人雖然好說話,但他就不是一個按照牌路出牌的人,剛才電話中雖然沒有明确說明原因,但看好嶺上地産的前景,已經表述很清楚,再上門反駁,效果不大……這可不是投資東瀛遊戲産業。
再說了,自己手中貌似沒有能說服對方的砝碼——德銀投資也不能證明,此時還遠未到香江地産業的谷底?
“看來……我們成立一家經濟研究中心……勢在必行!”
安德烈所能想要,制約盧燦“肆意妄爲”的投資習慣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立一家權威的經濟研究中心,用研究數據來駁斥或者證實盧燦投資決策的可行性。
成立一家經濟研究中心?好想法!
這句安德烈的喃喃自語,卻讓胡生、德巴爾以及博特斯眼前一亮,齊齊鼓掌!
此議案,立即通過,并以最快的速度遞到盧燦的案頭。
盧燦對這一提議,大開綠燈——撥款兩千萬港紙,作爲東南亞經濟問策研究中心的一期資金,并安排德銀投資支持研究中心,成立自己的媒體——《東南亞經濟之聲》雜志。
讓大家想不到的是,這家經濟研究中心,在德銀投資的支持下,很快做大。
1982年8月成立時,隻有香江港大、香江中大以及新加坡國立大學經濟系導師十二名,外加德銀投資的十名金融投資專家,但到了2000年8月時,這家研究中心,在全球一共發展出十六家研究分院,和四十八個研究所、著名大學有着深度項目合作,擁有超過兩百四十名世界知名經濟學家以及超過三千兩百多名專業的行業分析員。
這些經濟學家在研究盧燦的投資課題時,成功預測東南亞乃至世界上多次經濟危機、金融危機,以及戰争危機。
十八年中,一共拿到兩次諾貝爾經濟學獎,四次榮獲美國克拉克經濟學獎。
被外界譽爲盧氏财團高速成長的最大幕後推手!
2014年,安德烈退休後接受媒體專訪時透露,這家赫赫有名的東南亞經濟問策研究中心,成立最初的目的,竟然是爲了抑制大股東盧燦“胡亂”投資的壞習慣!
這條内幕,一下子戳中吃瓜群衆的好奇點!無數經濟學家爲這條消息瘋狂!
此爲後話!
此時的盧燦,正在優哉遊哉的閑逛,面前是潤馨瓷器的産品展示櫃!陪在他身邊的是桂生師傅和馮雙努兩人。
桂師傅随手拿起一件花觚,手指輕彈觚壁,發出清脆響亮的“铛铛”聲。
“我們的骨瓷,已經完全不次于英美德法四國的産品,它的強度爲1.75B(與普通白瓷相比的數據),輕巧度爲0.61B(與普通白瓷相比的重量值);光澤度爲1.37B(折射光率)。”
白璧無瑕上點紅釉梅花,燈光打在上面非常耀眼!
盧燦接過這件花觚,入手很輕,胎壁極薄,他對着太陽光看看,花觚内部映出一團團的粉色,内外皆美!
盧燦不由自主的點頭贊歎。
潤馨瓷器的骨瓷配方,還是他提供的,但因爲桂生師傅他們,對歐洲骨瓷的燒制并不熟悉,這些年一直在摸索創新,現在的産品,要比盧燦當初制作的那一批,勝出太多。
“這幾次定制,骨瓷走量如何?”
在潤馨的諸多産品中,骨瓷系列自然是高端——它的成本是普通白瓷的三倍。這是因爲骨瓷的超薄導緻燒制時容易破裂或者變形,成功系數遠低于普通白瓷——出窯率最高也隻有55%,遠低于白瓷的75%。
“素骨瓷的銷量最好,彩瓷要差一些。”馮雙努笑着答道。
這幾次定制的目标對象,多爲歐洲客戶,他們這樣選擇可以理解——歐洲各大瓷器廠,在骨瓷的紋飾設計、彩料搭配方面,要比潤馨瓷器更懂歐洲市場,但素色瓷(與彩瓷相對而言,指未加彩飾的白瓷)方面,就需要看瓷坯的光澤度、強度、顆粒度等等。
歐洲客戶選擇潤馨瓷器的素色骨瓷,意味着潤馨在瓷器最基本的層面,已經完全不輸給歐洲瓷器廠。
真正想要超過歐洲六大瓷器巨頭,潤馨瓷器還有很多坎要邁!
盧燦将這一希望,更多的寄托在法國利摩日潤馨瓷窯身上——他們更容易邀請到歐洲頂級的瓷畫設計師和彩料搭配師。
走過骨瓷展區,前面就是白瓷展區和彩瓷展區。
這裏所說的白瓷和彩瓷,都是指由中國傳統技法燒制的瓷器,如果從類别上來說,它們是正宗的中國瓷。
中國瓷燒制,不加入骨粉,采用高嶺土、石英粉搭配,重量上要比骨瓷壓手,強度也稍稍弱于骨瓷,但它自有風格。
在漫長的發展曆程中,中國瓷形成了光潔瑩潤、高貴典雅、質樸淳厚的藝術風格,并融入了中國文化思想、價值取向和審美情趣,創造了清麗隽永的青瓷、純潔如玉的白瓷、清幽秀美的青花瓷、富麗華貴的彩繪瓷等。
盧燦本質上更喜歡中國瓷(世界瓷器行業普遍認爲骨瓷不屬于中國瓷),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爲何中國瓷在世界瓷器行業中,隻能屈居于中低端?
盧燦很想憑借自己的力量,将中國瓷器重新托起,隻是……這一宏願,能達成嗎?他心中也沒底。
他多少也了解一些原因,譬如從中國瓷器品牌一開始就沒有注重價格與品質之間的關系,過于看重市場占有量而忽視高端占有量;中國瓷器在技術開發方面,過去遵循傳統,創新能力不足。等到三十年後人們意識到這一點時,瓷器行業的格局已經穩定,想要突破……隻能一聲歎息。
盧燦拿着一方青瓷筆洗沉默不語,桂生師傅在旁邊欲言又止……
“桂師傅……有心事?”盧燦的眼角餘光,終于還是發現桂生師傅的不對勁。
桂生有些難爲情,搓着手掌,半晌才說道,“盧東家……裕昌,就是上次你不在……來咱們瓷廠考察的吳裕昌經理,你知道吧?”
盧燦點點頭。六月份,贛省瓷業公司吳裕昌經理一行八人來港考察學習的對象,就是潤馨瓷器,這件事溫季宸彙報過。
“吳經理他們……他們……他們想通過我們的瓷廠,代售他們的瓷器……利潤好談……”說完,桂生師傅渴望的看着盧燦。
桂生師傅來港之前,是贛省瓷業公司八級技工,對老廠充滿感情,吳裕昌拜托他的這件事,讓他輾轉反複幾天都睡不着覺。
“代售他們的産品?”
盧燦一愣,随即猜到對方的想法——想借助潤馨的渠道走貨。
本能的,盧燦想要開口拒絕——這種事情風險系數太高,質量完全無法控制啊!到時候萬一砸了潤馨瓷器的牌子,怎麽辦?
可桂生老爺子的目光,讓盧燦怎麽也不好拒絕——這是桂老爺子來香江後,第一次拜托自己幫忙。
馮雙努很快看出點什麽,腦瓜轉動的飛快,在盧燦開口之前插話,“盧少,這是好事啊!”
他伸手向桂生師傅示意,“桂師傅的人品,我們都了解。他們的産品如果太次,桂師傅肯定不會提的。”
“那麽……贛省瓷業公司能不能幫我們生産傳統中國瓷?瓷器裝箱前,我們檢查一遍。”
貼牌?貌似還真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