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懷疑趙曉燕說的話，她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我想不通，我這個人雖然好事做了很多，壞事也做了不少，我不是什麽好人，可我應該也不會做出那種負心的事情吧。上一世，我真的因爲貪圖大臣的權勢和富貴抛棄了富家小姐嗎？

也許是吧。

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一件很壞的壞事，所以這輩子投胎才會降生到鄭家，背負着鄭家的千年詛咒吧。這應該就是對我的懲罰。

“你想的倒很美，上輩子你負了我，這輩子你竟然還想得到我的身體，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趙曉燕笑着說道。

在紅色的月光之下，我突然覺得她的笑多了一些凄美。

說到底，上輩子是我負了她。她遭受了五百年寒冰域的懲罰。

寒冰域我也聽說過，是地府用來懲罰那些犯錯的惡鬼的地方。

那裏面寒風凜冽，寒風就像一根根冰錐一樣，每日刺穿惡鬼的靈魂三萬六千次，日日如此，那裏當真是慘叫連連，當真是地府的極刑之一，痛苦的程度在淩遲的十萬倍以上。

前幾日我還硬生生地承受了一次淩遲的痛苦，那當真是痛苦至極，生不如死，更何況是在寒冰域服刑五百年。趙曉燕是遭受了多麽大的痛楚才得到了輪回的機會。

這樣想來，趙曉燕就算殺了我一百次也抵不了上一世欠下來的情債。

“要是我這一世無牽無挂，你取了我的命那也無妨。隻是現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女人等着我去解救，你難道想讓她和你一樣等上百年嗎？”

如果是在遇到馬小玲之前，也許我這輩子一定會對趙曉燕死心塌地，用盡一切辦法來償還上一世欠下來的情債。隻是現在，已經晚了，我不能用同樣的方式去傷害馬小玲。

上輩子，我還真是個混蛋！

趙曉燕笑了，她笑得很開心，身體前仰後合的。突然，她停止了笑容，滿臉仇恨，殺氣騰騰地說道：“上一世，我爲了你屠盡了一城的負心男子，爲此，我度過了生不如死的五百年。這一世，我爲什麽不能讓另外一個女人嘗一嘗我的痛苦？她的下場如何，與我何幹？”

“能不能給我兩年時間，隻要等我救活了她，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我做着最後的努力。

“不行，我已經等了這麽多年，我已經等不下去了。更何況，現在已經晚了，想必現在，你的身體早就已經被那些惡鬼撕爛了吧。别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可是南山陰氣最重的地方，你的身體對他們來說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咯噔”一下，我的心一下子變得冰冷，我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肉體了，也許就像趙曉燕說的，此刻，我的肉體已經被毀去了。

靈魂離體之後，就算是一條野狗吃掉了我的身體，那麽我也一定會死。

沒想到，我沒有死在鄭家的詛咒上面，竟然死在了趙曉燕的手裏，這也許是上天注定的吧。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沒有了肉體的束縛，靈魂甚至可以飛起來。

如此近距離的面臨死亡，我很坦然地接受了。

死亡，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也許，在兩年前，馬小玲死在我懷裏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經死去了吧。

“趁着還有一些時間，和我說說你吧，這一世，我對你還一無所知呢。”我很坦然地躺在了大石頭的上面，仰望着天空上的一輪血月。

趙曉燕也躺了下來，說道：“你不想知道我上一世嗎？除了我剛剛講的那些，後面的故事更加精彩呢。”

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知道，多知道一些，我心裏面就多一些愧疚，原諒我的自私。相比那些，我更想知道，你這一世過得好不好，你過得好，我心中就會少一些愧疚，你過得不好，我會盡力去償還，這輩子還不了。那就下輩子還。”

趙曉燕大仇已報，面對一個将死之人，她也生不起憎恨了，她緩緩地說道：“我這一世，生在了晏城趙家。”

晏城趙家？我大吃一驚，晏城趙家那在道上也是響當當的家族。

沒有别的原因，隻是因爲，趙家的人劍走偏鋒，他們沒有苦修道術反而是另辟蹊徑，他們戰國的時候就已經嶄露頭角了，憑借着一身匪夷所思的驅鬼之法，晏城趙家的名号也被戴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沒人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他們就像是一群普通人，不用沾染道術的因果，卻能驅使着小鬼爲他們所用。

“地府給了我報仇的機會，讓我托生在了晏城趙家。甚至，後來還有一個高人找到了我，他告訴我，隻要在重慶南山上等候，你很快就會出現。我在這裏等了你五年，你最終還是出現了。”趙曉燕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帶有任何仇恨，就好像是在講述一件在普通不過的事情了。

“我以前從書上看到過，趙家的驅鬼之法很神秘。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麽做到的，爲什麽那些窮兇極惡的惡鬼會聽從你們的命令。我看得出來，你根本不會道術，那些小鬼怎麽會乖乖聽話呢？”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這很簡單啊，因爲我們身體裏面留着鬼王的血。我們晏城趙家的先祖和鬼王結合生下了後代。我們趙家人的血液裏面有着鬼王的血統。那些小鬼對我們趙家的血統感到畏懼，我們趙家人天生就能驅使小鬼，這是我們的天賦。”趙曉燕也沒有隐瞞，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趙家人的祖上竟然還有着這樣的過往。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最後不得不用手抓住這塊大石頭才能保持現在的狀态。

我的眼皮也越來越重，眼前的東西也越來越模糊。

我要死了嗎？也許是的，我明白這種感覺，我很快就會失去意識，渾渾噩噩地被鬼差帶走。

恨嗎？我不恨她，她隻是做了她該做的事情。換做是我，我也一定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隻是很可惜，上一世我負了這個女人，而這一世，我卻又負了另一個女人。

馬小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