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識這個楊方六,此前也無冤無仇,江湖大道,各走一邊,之所以今天要交交手,完全出于形勢的需要,而且這種交手,最好點到爲止,除了落下勝負的名聲之外,不會對雙方造成任何影響。
完全是蟲怪的逼迫所緻,我必須要整個山頭的人都威伏于我,柳向晨雖然說話也管用,但是指望不上他,光是家族企業那些破事就忙的手腳朝天,焦頭爛額,再者說事情急矣,誰知道蟲怪什麽時候冒出來。
如果我這幫人不聽我指揮,在蟲怪出現的時候,有的人會瞎跑,有的人看熱鬧不要命,有的人則會直接沖上去,屆時死傷無數,屍橫遍野是必然的。
說到底,我要用裝叉的手段來拯救整個紫霞山老客,也不算是純粹拯救,更希望這些人能幫上我的忙。
一開始我沒注意哪個人是楊方六,隻是順着那人的手一指,随便看了一眼,那人側着身,正往遠處看。
我一說請楊方六的時候,楊方六回轉身形看着台上,我一看這人打扮的很另類,首先他留得頭發,是真正的金錢鼠尾辮子,也就是滿清入關之前,女真人的發式,所謂金錢,是指發際末梢箍在頭皮上的部分隻有金錢那麽大,留出的辮子也像老鼠尾巴一樣,比較短,而且比較細。遠不像電視劇裏播放的那樣,大粗辮子,隻有前半個腦殼剃光,真正的金錢鼠尾腦袋基本上是光秃秃的。
楊方六的穿戴也不同尋常,上身穿着一件魚皮背心,下身魚皮短褲,手中拿着三股魚叉,渾身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麽行當的人。
他聽見我要會會他,站在原地并沒走動,隻是哈哈一笑,說道:王得鹿,誰的褲鏈沒拉緊,把你給漏出來了?你想會會我?你當六爺我是跑出租的嗎?誰招手我都停?你還不夠格。你别以爲自己在紫霞山和什麽靈感大王打過一架,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當時我不在場,在場的話,靈感大王和你捆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底下一陣嘲笑的聲音,也有人在地下高喊:别鬥嘴官司,是騾子是馬牽出去溜溜,動嘴不是真好漢。
說這些話的人,基本都是當初紫霞山的老人,甚至還有我那老龍團的老部下,他們知道我的手段,所以一發起哄,咉着楊方六上台。
楊方六自然不把我放在眼裏,口出狂言說道:上台不要緊,可是要是把你打死了,怎麽辦?
我說道:刀槍無眼,打死了也就打死了,不用對方抵償對命。
楊方六說道:好,你可敢擊掌爲誓?
我一聽心裏就犯了嘀咕,擊掌爲誓,好家夥,在正式開打之前,接觸對方身體,或者被對方身體接觸都是大忌諱,誰知道他會不會下毒呢?
而且一般情況下,暗三門人要賭命,也就是請在場的諸位給做個證明,也就罷了,有的人實在不放心,也隻是簽一紙證明,這樣更正式一些,沒聽說過要擊掌爲誓言的,我便知道這裏面有貓膩。
悄悄的将手伸進龜甲百獸囊中,将小天牛掏出來,左手給小天牛演了個蟲法,那意思,不可以取敵人性命,然後将小天牛攥在左手上,小天牛比較大,有十幾公分的樣子,所以攥在手上很明顯,台下的人也都看見我掏出了東西,暗三門人中廣有這些稀奇東西,大家見怪不怪。
楊方六也看見我掏出了東西,攥在左手中,我雙手倒背在身後,悄悄将小天牛換在右手,因爲台下四面都是人,這個動作被人看見了,可也沒人在意。
我知道一般人擊掌的時候都是擊右掌,我準備用小天牛擋在我的掌上面,以免他耍什麽幺蛾子。
小天牛會處理這一切的。
楊方六提着自己的魚叉,分開人群,快步走上台來,然後遠遠的就伸出右手來,準備沖我擊掌,我沒有立即出手,隻是原地站着,等到楊方六走的近了,我才猛然揮出右手,沖着楊方六的右手一按,楊方六啊呀一聲,被小天牛身上的倒刺給紮着了。
楊方六一見自己拍的是小天牛,叫道:王得鹿你竟敢使詐,沒信義的東西,今天不能比了,我嫌丢人。
說着話楊方六就要下台,我見小天牛身上,被蓋了紅紅的一個印章,知道他右手果然藏有伎倆,本來是他沒安好心,這會還要倒打一耙,說我竟敢使詐?豈有此理,你用下作的手法可以,我出于防禦心理,有所措施就不行,這不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我叫道:不敢打就别說大話。
楊方六卻待下台,聽見我說話氣他,也不敢回言,結果下台的時候被十來個老龍團的人堵在台上,那十幾個人讪笑道:怎麽着不敢打了?不打也不行,懦夫。
這十幾個人一帶動,場上所有的人都嚷嚷起來,暗三門中什麽都缺,就不缺起哄的人,大家一起哄,楊方六下台可就算是栽了,名聲掃地,以後在江湖上在也無法擡頭做人。
于是咬着牙回轉身來,一舉手中的魚叉,魚叉頂上冒了一陣黑煙,我手中的小天牛也忽然起了一陣黑煙,與此同時我感覺到手中一滑,小天牛從我手裏滑落到地上,我往地上一看,略吃一驚,原來小天牛已經變成一個大蛤蟆,便知道楊方六那個印章是枚妖印。
印章蓋在活物身上之後,他一舉魚叉,黑煙一冒,被蓋印的東西就立即變成一個大蛤蟆,這是個妖術。
緊接着楊方六手中的魚叉嗖的一聲飛了起來,令我猝不及防,咣當一聲射到了我的腳下,正插在小天牛所變的蛤蟆身上,蹦出了許多火星子,雖然将小天牛變成了蛤蟆,但畢竟小天牛是蟲母遺卵,吃了我一個蟲小隊才孵化而成,除了龍甲神兵,還沒聽說有東西能殺死它,蟲怪另當别論。
楊方六的魚叉蹦出火星子之後,咣當一聲彈開,跌落在台上,緊接着,又嗖的一聲飛回到了楊方六手中,這個時候小天牛在我腳下也恢複了原形,兩隻觸角死死的指着楊方六,沖着楊方六怒目而視,大有殺之而後快的架勢。
幸好我有蟲令在前,小天牛殺機雖起,卻并不敢沖過去取他性命。
我看的出來,楊方六魚叉飛回手之後,他臉上明顯有些慌亂,沒想到自己的魚叉殺不死小天牛。至此我了解了他的套路,這個人确實很厲害,他用印章貼在敵人身上,敵人立即變成一隻大蛤蟆,癱軟不能再動,這個時候手中的魚叉即會飛出來,迅雷不及掩耳将對方叉死在地上,這是一個死局,人一旦着了印章幾乎無法逃脫被叉死的命運,也就是小天牛能存活下來,換作其他蟲類,也許就叉死了。
楊方六意識到已經開打之後,就在也沒有回頭路了,隻能一路打下去,便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疊印着紅彤彤印章的白紙,我知道那白紙一旦貼在我身上,我就完了,一定被變成一個蛤蟆,他的魚叉飛來,我便死翹翹了。
于是我在他掏白紙的時候,将身後背着的神弓摘下來,就在這個當口,楊方六伸手攆出一張白紙,對空一吹,那白紙竟然飄飄蕩蕩的朝我飛來,我知道貼上之後十分危險,右手持弓,左手扣弦,對着那白紙放了一記空弓,那白紙竟然無火自燃了,我知道這弓的用法頗多,隻是臨陣不能細細研究,不然的話會用出許多新花樣來。
楊方六見一張白紙飛來被我放空弓打掉,更加慌亂了,便手持魚叉使了一個門戶,左右一晃竟然有些虛影繞目,這說明他的動作奇快,也難怪在暗三門山頂稱霸一時,确實有些手段,但憑着妖印魚叉殺人的伎倆是站不住腳的,一和人打鬥就殺人,血腥氣太重,早晚會遭人暗算。他自有一套傷人而不要命的打法,那就是虛影拿人,這個道門動作奇快,但跟我的玉煙獸相比不在一個層面,我心道,你以快緻勝,我就以快打快,讓你敗的心服口服。便将玉煙獸從百獸囊中拿出,在我伸手還沒碰到玉煙獸的時候,對面楊方六人影一晃,已經朝我刺來,我手指頭剛剛碰到玉煙獸,就見周圍忽然靜止了,楊方六的魚叉距離我的鼻子尖還有十來公分,我要晚那麽零點幾秒,就被魚叉叉到了。
我不敢怠慢,伸手将玉煙獸死死攥住,從百獸囊中拿出來,一個閃身,先避開那魚叉,此時楊方六和他的魚叉是我唯一能感覺到在動的東西,魚叉以每秒幾厘米的速度在動,說明楊方六的速度确實很快。
我将玉煙獸裝在自己的口袋中,繞到楊方六的身後,左手持弓,右手扣弦,空放一弓,結果弓弦運動的太慢,我等不及,隻得将玉煙獸又放回百獸囊,隻聽砰的一聲,弓弦扣發,楊方六應聲而到,癱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圍人根本沒看清我是怎麽到楊方六身後的,高叫歡呼,紛紛議論,王得鹿不得了,神功蓋世啊,根本就沒看清人影,就把楊方六給打爬了,諸如此類。
就在我得勝之時,放眼闆房之外,忽見一股黑氣沖天,我心中一驚,弄不好是蟲怪要從地裏鑽出來,我的天蟲還沒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