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的站在原地,看到中年人很高興的笑了出來,然而他笑容映襯出來的,卻是其餘一衆人臉上的迷茫以及深深的不解。
顯然,他們并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麽。
“爲什麽要敬我手中的酒?”這中年人倒也真是有意思,目光灼灼的盯着我,裏面充滿了我想看到卻又不想看到的情緒。
之所以說我想看到,那是因爲我很清楚,如果我接下來的話對了他的心思,那今天立廟的事情或許不會得到他的支持,但他一定也不會加以幹涉和阻撓。
而若是我沒有猜對他的心思,後果很有可能是我不想看到的那種!
但事情已經是到了這一步,我也隻能硬着頭皮将心中的話說出來,于是我毫不畏懼的說道:“前輩周身缭繞的都是濃郁的酒氣,想必是一個好酒之人!”
“酒在其他人看起來或許隻是酒,但我相信在前輩看起來并非如此,而是代表的人!”
“人有好壞之分,酒當然也有優劣之說,前輩手中的酒醇香濃郁,乍聞之下酒氣剛烈,但如果細細去品的話,所感受更多的還是綿延的甘甜,在這裏面根本沒有絲毫的辛辣或者是令人無法忍受的霸道,這說明前輩的爲人也是如此,不管表面看起來如何,其實前輩都是一個正直且善良的人!”
“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前輩手中的酒乃是自己釀制而成的,到了前輩這種境界,釀酒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釀酒了,而是添加了前輩對于人生的感悟,與其說這是在釀酒,倒不如說前輩在塑造和反思自己所經曆的一生!”
我的話說到這裏,做了一個簡短的停頓,我在那中年人的臉上,看到了種種情緒的交雜,有震驚、有贊賞、有愁思,同時也有幾分的唏噓。
看到這樣的情緒翻騰在他的臉上,我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剛剛的一番話,完全說中了他的心思。
所以,我再一次開了口:“這就是我朝着前輩手中的酒施禮的原因,因爲這酒就是前輩,而前輩也正如手中的這酒!”
“好!”
當我說完之後,那中年人終于是說了話,望着我的目光充斥滿贊賞的同時,也是将那酒朝着我扔了過來:“小小年紀能看透這一點,當真是不容易。怪不得你能找到消失的龍脈,怪不得你能夠在這裏立廟,看來這一切并不是偶然和運氣!”
“前輩謬贊了!”
對于酒的這番說詞,其實并不完全是我的靈光一閃,還因爲爺爺經常跟我講起這些東西,他說每個人其實都有獨特的愛好。
如果細心去看,就會從那愛好,以及展露出的細節之中窺透一個人,正如我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一樣,他看起來渾身充斥着不可一世的氣焰。
但是如果你細細去感知,他的本性并非是那樣!
我知道他将酒葫蘆扔給我的意思,所以也就沒有客氣,直接端起來狠狠的灌了一口,如果之前所猜想的一樣,這酒剛剛入喉,充滿了讓人無法忍受的剛烈。
但是當順着喉嚨一路向下之後,留在口中的卻是濃郁的香甜,呼吸之間都會有淡淡的酒香從口中彌漫出來,讓人意猶未盡。
“真想不到我千山佛活了這麽多年,會在今日遇到一個知己,也不枉我寂寞了那麽多年。都說人生如雪,其實還是機緣未到,隻要等下去,總會遇到傲立于風雪之中的那朵紅梅!”
“千山佛……”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已經朝着我所希望的方向在發展了,隻不過他的名字,還是讓讓我心中蒸騰起了幾分的疑惑。
他,怎麽會自稱是佛呢?
“并非遁入空門才是佛,隻要心中有佛,那永遠都是佛門中人!”千山佛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晚輩受教了!”
這句話給我的沖擊十分之大,尤其是當我跟他論道人生的時候,更是給了我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那是之前我從未體會過的。
“隻要心中有佛,那永遠都是佛門中人!”
我反複的呢喃着這句話,到了最後終于是輕輕的笑了出來:“是啊,佛如此,守山人當然也是如此,這廟宇立不立的或許沒有什麽必要了!”
“蘇童……”
“不可……”
“你怎麽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這是喬韻熙、不二海和周曉生同時發出的聲音,當我轉頭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他們的面龐上面都是閃爍着焦急的神色。
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跟他們解釋,畢竟這隻是我一時的茅塞頓開,于是隻能将目光投向千山佛,希望他能夠幫我解了圍。
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在這個時候去沒有支持我的話,而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你的閱曆終歸是有限,所以并不能完全理解我話中的意思!”
“我這一生,不求富貴,不求榮華,求得是安然,求得是淡泊,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但是你不同,你要背負起屬于你的責任!”
“或許我該換一種說法,我并不在乎世人怎麽看我,哪怕是他們不知道世間存在我這樣一個人都不會讓我有所介懷,可是你卻必須要揚名太行山脈,乃至于揚名于世間!”
“所以,我的感悟,并不适合你,你要做的就是将這座廟給立起來,并且使得香火越來越旺盛,等到你功成身退的時候,再說出那樣一番話也不晚!”
“現在來說的話,未免本末倒置了,正如佛家所說的一樣,入世之後方可遁世,你如今都沒有入世,又去談何遁世呢?”
“我懂了……”
當千山佛這句話說完之後,我終于是明白了他話中所指的意思,被這一語驚醒的同時,我也恭敬的朝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懂了,那就去做吧,有些東西是你命裏注定的東西,一輩子都甩脫不掉的,既然沒有辦法擺脫掉,那爲什麽不将它做到最好呢?”
千山佛說道這裏的時候,目光已經是投向了那茫茫的山野,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我看到了山水、看到了星光、看到了頓足打量這裏的動物。
那一瞬間,我放佛在他的眼睛裏面,看到了這滾滾的塵世!
在我心中被千山佛這番話深深震動的時候,他的目光也從遠處收了回來,随後落在了背山婆婆和靠山老祖的身上,那裏面有了幾分的冷意。
“這番話,我并不是對着他一人說的,也是對你們說的,當年的事情你們都曾經曆過,想必都明白若是這座廟立不起來,最終的後果是什麽?”
“我們知道!”
無論是背山婆婆,還是靠山老祖,似乎對千山佛都是有着幾分的忌憚,當他的一番話說完之後,兩人都是略有凝重的點了點頭。
或許千山佛已經是有了一些醉意,也或許是他今天有着說話的興緻,總之在這個時候,他并沒有就此将嘴巴給閉起來。
“你們在這太行山脈之中,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多的事情你們想必也都是知道的,昆侖、天山的守山人之廟已經是立了起來,所以我們絕對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我想你們都應該清楚,九大山脈之所以是撐天的脊梁,并不完全是因爲有龍脈的存在,更是因爲有守山人的庇護!”
“或許,你們不想過以前那種充滿了束縛的生活,但我必須要提醒你們,有的時候你享受着肆意而爲的自由,可最終也要爲這一切付出代價!”
“我說的什麽,你們都清楚!”
“是!”背山婆婆和靠山老祖沉默了片刻,随後都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或許是心有所感,當話說到這裏的時候,千山佛的語氣透出了幾分的悲涼:“守山人,之所以是守山人,明面上是因爲他們守護着整條的山脈。但是暗地裏面的那層意思你們都清楚,那是因爲他們能夠出入山裏的任何地方,這才是真正的關鍵!”
“你們兩人都是成名多年的人,可以說對太行山脈已經是了若指掌了,但即便是這樣,你們可曾去過這太行山的極西之地?”
“沒有!”二人同時搖搖頭。
“爲什麽沒有?”
千山佛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随後歎息一聲:“因爲那地方是我們去不到的,那裏對于我們來說是禁區,但對于他來說則是不同!”
他說着話的時候,将手指向了我:“當年的守山人爲什麽會突然的失蹤,九大山脈爲什麽會突然的出現動亂,我想這對你們來說一直都是一個迷?”
“當年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過剛剛開啓靈智,所以知之甚少,這些年雖然也從側面打聽過,但是卻始終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背山婆婆歎息了一聲。
“是啊!”
這個時候的靠山老祖也沒有了之前的狂妄跋扈,甚至在說起當年的事情時,還表露出了幾分的恐懼:“不過是一夜之間,九大山脈的龍脈全部斷裂,九座守山人神廟幾乎同時崩塌,就連順承了天機的守山人,也是同一天不知所蹤,指使世間動蕩了這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