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之前我僅僅是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我看到了上面的滄桑,也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疤痕,更是看到了那渾濁雙目之中偶爾閃現出來的精光。
但是有一點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沒有想到他臉上存在的并不是疤痕,而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紋路,這讓我下意識的想到了紋身,隻不過大多數人都是紋在身體某個部位的,但他卻是紋在臉上面的。
這紋身應該是起于他的喉嚨處,宛若一棵樹一樣向着上面蔓延着,當來到下巴這裏的時候,便是逐漸的開枝散葉了,随後便是遍布了整個面龐。
他的眼睛并非如同骨蛹一樣是綠色的,但是那些紋路卻是綠色的,這樣的顔色使得那張臉看起來多了太多的猙獰,從而讓那雙看起來還算柔和的眸子裏面,也是充斥起了森寒。
我弄不清楚是不是一種錯覺,總之在我望着他的時候,内心之中湧現出來的是一股子畏懼,雖然不甚強烈,但卻讓我面對他的時候氣勢上落了下風。
“您,到底是誰?”
或許是我有些恐懼,也或許是這個人的年歲太大了,畢竟發須都是已經呈現出了霜白,所以再次問出的時候我,我的言語之中有了幾分的恭敬。
“我叫木之天,也是木家第十八代家主!”最終,這老者回憶了好半天之後,給了我一個明确的回答,可這個回答卻是讓我此種倍感驚訝。
“您是木家的家主?”這絕對是我沒有想到的。
雖然在進入這座山峰之前,我們曾經做出過猜想,無論是這五座山峰,還是能夠加速時間流逝的歲月冢,其實都是上一代守山人帶着五行匠弄出來的。
可我怎麽都沒有想到,木家的第十八代家主會藏匿在這個地方,我更沒有想到他會是眼前的這般模樣,不僅臉上有着恐怖的紋身,身軀更是藏匿在了一個不大的壇子之中。
“怎麽,你不相信?”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充滿了一股子不容我抗逆的威嚴。
“不是!”
我搖搖頭:“我隻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前輩您,更沒有想到您會是這般的樣子,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您爲什麽會藏身于一隻壇子之中呢?”
“藏匿?”
聽到我的話之後,木之天有些漠然的笑了笑,随後盯着我的眼睛說道:“你以爲我願意呆在這壇子裏面嗎,但凡有絲毫的可能,誰願意放棄行走活動的能力呢?”
“但凡有可能,誰又願意被制作成人彘呢?”
人彘?
驟然聽到這兩個字,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頓時顫抖了一下,那完全是因爲驚吓所導緻的,因爲對于人彘我曾經是有所耳聞的,那可以說是這世間最慘無人道的刑罰了。
小的時候,我除卻跟爺爺走街串巷的看風水、捋殡葬之外,更多的時間都是消磨在了評書以及爺爺的故事當中,其中便是有着對于人彘的闡述。
人彘通常是發生在古代的一種酷刑,顧名思義就是指把人變成豬的一種酷刑,就是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銅注入耳朵,使其失聰,用喑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破壞聲帶,使其不能言語,然後扔到廁所裏。
有的還要割去鼻子,剃光頭發,剃盡眉發,然後抹藥破壞毛囊,毛囊脫落後不再生長,永不再長毛發,然後一根根拔掉。有的劊子手嫌累,就一起拔掉,如果有皮掉下來了,劊子手就會被人嗤之以鼻,甚至丢飯碗子。也有在行刑過程中就死了的,沒死的,就被放在廁所裏做成了人彘。
關于人彘的所有東西,我都是從爺爺的口中,亦或是從評書之中聽聞的,所以并沒有一個清晰而完整的确切認知,不過我能看出來,木之天此時的樣子,與傳說之中的人彘還是有着很大差别的。
他的身體雖然是藏在壇子裏面的,但是五官還都是存在的,隻要眼睛能看、耳朵能聽、鼻子能聞、嘴巴也是能說,而且頭上面更是還有着頭發存在。
不過我相信一點,那就是他既然已經是說出了自己是人彘,就說明他的四肢其實已經是被砍掉了,不然一個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将身體蜷縮到一個一尺多高的壇子裏面。
“是誰,将你做成的人彘!”
無論是喬震山還是喬鎮水,之前提到木家的時候,都曾經給予了很高的評價,所以我相信木之天能夠成爲木家的第十八代家主,必然也是實力不俗的。
況且他既然藏身在這小五台山之中,很有可能當年弄出這五座山峰的時候,他就是已經是進來這裏面了,經過如此之長的時間不滅,就足以說明了他實力的恐怖。
既然他已經是具備了這樣的實力,那究竟是誰将他弄成了人彘呢?
這個人究竟是誰,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呢?
“是我自己!”
就在我反複猜測着誰有可能将木之天給弄成人彘的時候,他突然說話了,但是這答案卻讓我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我甚至是有點兒蒙圈,怎麽會是他自己呢?
“你自己,爲什麽?”
“你們都退下吧……”
當我的話說完之後,他并沒有給我什麽樣的具體說法,而是直接對着那些骨蛹吩咐了一聲,随後我看到他們便是紛紛的有了動作,齊齊的靠向了石壁。
從我們進入這裏開始,我就是看到了存在于石壁或者穹頂上面的骨蛹,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但我并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麽樣蝸居于此的。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我終于是徹底的明白了過來,當木之天的一番話說完之後,他們已經是隐匿到了那四周之中,恍惚看過去的時候,就像是一尊尊的雕塑一樣。
“現在,您能告訴我了嗎?”
“我讓他們帶你進來,就是爲了讓你了解這些東西的。”
木之天說完之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而後聲音有了一些低沉:“在将一切告訴你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的回答我。”
“好!”我點點頭。
“如果我說,我就是這座山,這座山就是我,你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