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吐蕃專屬的疫病
“獨孤默,國家正值危難,你該赴任你的職責,我也該要照顧郭家那群無助的女眷,想想廚娘這個身份,也算是好的。”商音話說得堅定,恐怕是十頭牛也拉不走她。
獨孤默重新思索了下,塞給商音一塊透着金色的琉璃玦:“這是我偷來的吐蕃令牌,是金城公主的東西,必要時是個護身符,你混在庖廚裏他們不會懷疑你的身份。”
那塊琉璃玦沒有四方令牌該有的正體,不規則的橢圓,邊緣不規則的缺口,整體随意得像天上漂浮的白雲。透過燦亮的琉璃表面,可以看見裏面靜谧地“住”了一隻雀鳥,流雲漓彩的,正銜着綠枝歡愉地飛翔,屬于它的時空就靜止了,像遠古時期不小心被困在松脂裏的小飛蟲。
琉璃塊背面镌刻着不知道是哪個方向看的藏語,商音橫看豎看,怎麽看怎麽不懂。總之掂了掂,是珍品。
“我一定會把敵軍趕出長安城!”獨孤默眸中萬般鎮定,骁勇轉身,那一瞬有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凄涼。
商音望着人家的背影,一度覺得,嫁給将軍士兵是最擔驚受怕,獨守空閨的歸宿。
她也不是詛咒誰,心想憑這交情,将來獨孤夫人閑悶的話,她倒是可以唱個曲給人家解悶。
自從吐蕃敵軍占據了汾陽王府,畢竟這不是自己土生土長的地盤,爲防備有人在食中動手腳,庖廚的人員流動些許頻繁,怪不得有空子可以鑽。
可他們防什麽,就偏來什麽。
爲了讓敵軍更不易察覺,商音的“毒藥”隻投入茶水裏。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還算按照預期的設定發展。
這下可好,吐蕃人占領長安才十天,他們就開始自亂陣腳。
因爲一場無由頭的痘疫,以飓風襲卷草原的勢頭在吐蕃軍隊裏迅速蔓延。
染疾者四肢暴生紅痘,膚癢難耐,一經抓撓,痘肌就潰爛溢出駭人的紫色膿水,觸目驚心。
偏偏長安人就沒事,便有人鬼乎邪門地說是痘疹娘娘下的詛咒,不然就是瘟神。
搞得吐蕃神醫也束手無策,隻能悻悻地編了一套水土不服的話:痘症的起因是長安的秋季白晝太過于燥熱,入夜又冷如寒冬,長安人已适應乍冷乍熱的氣候,故而隻有吐蕃人犯病。
更讓吐蕃軍心慌的是,哪個鬼小子傳出來的,說得了痘疹的人活不過半個月!
吐蕃主将——達紮路恭,他聽說第一個病人來自汾陽王府,于是領着“傀儡新帝”李承宏來汾陽王府盤問。
又聽說商音是資曆最久的庖廚,自然首當其沖要押她問話。
那塊彩雀銜枝的琉璃玦但願是救命稻草吧!商音緊緊将它攥在手裏,挫硬的邊沿咯得她心發慌,想起還有把匕首隐秘地藏在袍袖裏,也就沒那麽慌了。
若是有突發情況,能跟吐蕃賊王同歸于盡也算死得其所。
她的命是小命,該死的吐蕃賊将可是大命。以大換小,一個字,值!
“小子,别以爲穿了吐蕃人的衣服就是可以是吐蕃人了!”
先開口的人是個大胡子,吐蕃人打扮的商音被壓跪在地,她擡起頭正視眼前的人,一圈濃密的絡腮黑胡圍住下颌,十個手爪摁在膝蓋上猖狂地笑,像随時撲起來吞人的猛獅。
商音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耀眼的精緻臂環上,無金飾也無銀飾,而是碧青幽涼的瑟瑟。商音知道,這是吐蕃人的身份高貴的象征,想必眼前人就是吐蕃宰相達紮路恭。
别以爲來到長安耀武揚威,你他的媽就是李唐人了!商音心中這樣怼回去,面冷,無表情。
李承宏勢必要依靠吐蕃大軍,拔出利劍直逼商音,狠話中牙齒咯咯作響:“說!混在吐蕃軍隊裏,這次痘疫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李承宏的話音對于商音來說,不陌生。
聞其聲而知其人,商音對聲樂的敏感勝過所有,腦子一激靈,意識到李承宏的音色跟那天城郊裏下命要殺冰雕怪的音色是一樣的。
“此次的痘疫怎會跟我有關。”商音頭也不擡,淡淡一句否認,又攤開雙手,示出掌心的泡狀紅痘給他們看,“我也得病了,我也可能活不過十五天,我總不能自己害自己吧。”
充分的證明,挺叫人啞口的。
但是此舉暴露了那一雙纖纖玉手,李承宏盯着商音,色相狡黠,笑說:“長安娘子俊,扮成吐蕃男人更俊。”
該死的天,偏偏暮夜降臨了。
達紮路恭撇了一眼天色,假以尊敬話含鄙視地道:“陛下若喜歡,溫香豔露我不束着你。”
說畢有兩個士兵上前,粗魯抓捕商音,她掙脫束縛反抗,那塊琉璃玦像是瞅準了時機掉落出來,穩當地跳入李承宏的視線裏。
“以你的年齡,你不可能認識我的阿姊,是誰給你的東西?”李承宏撿起琉璃玦,滿眼的不可思議,然後又遞給一旁的達紮路恭。
達紮路恭兇惡的目光掃過那排藏語,如視故土。
商音一下忘記了令牌的主人是什麽公主來着,按李承宏的話意跟年齡推算,這位公主應該不在人世了。反正撒不撒謊都是死,她胡謅說辭道:“我的母親與公主是故交,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編個死無對證的謊也是好的,商音悄悄擡頭,正要看他們信不信,外頭幾聲異變的鼓響,立刻有吐蕃小兵屁滾尿流地被踹進門,話跟着血一起斷斷續續吐出來:“……不好了……郭子儀帶兵打回來了……”
彼時鐵騎突出,刀槍長鳴,外面已有數十騎唐兵沖進汾陽王府,破囚禁,擒宵小,一條龍殺回來收複失地。
吐蕃軍的刀劍紛紛軟弱落地再也提不起來,侵占在王府的人馬不戰而退,灰溜溜比耗子逃得還快。有疫病的影響,吐蕃軍哪還有心思全力迎戰。
眼下已失勢,李承宏吓得腿抖,扒開窗悻悻翻出去,“啊”一聲尖叫不知道是被擒還是遇害。
達紮路恭還算英勇些,但煞變的臉色還是出賣了他的驚慌,爲洩怒氣,拔刀欲砍商音,但敵不過門口那道極速的炫紫刀光。
“哐當”一聲大刀小刀的碰撞,握大刀的達紮路恭竟失了手,刀與琉璃玦一起摔在地面。
那柄鑲紫寶石的刀已熟悉無比,商音一扭頭,欣喜大喊:“冰雕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