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六箭齊發
商音,獨孤默,耀卿,及十來個兵将繼續馳馬,往鄭王提供的西南方向尋去。
一路上的林子時不時出沒幾隻伶俐的松鼠靈猴,毛茸茸的尾巴卷栓在枝梢上,倒垂起團扇般的小軀體靈活地蕩起秋千,好不快活!黑曜的眼珠一閃,被不速之客的闖入驚得躲入葉叢中消失不見。
所有人的視線都順着蔥郁的灌木林撥開,不是找雍王的影子就是尋熊罴的影子。
隻有商音的視線凝聚在開滿小黃花的蒺藜草上,毫無血腥的這片土地,那些初被吓到的小動物,美麗得實在太可愛了。
“鄭王說謊了,不是這個方向啊!”
宛若驚夢一醒,商音大叫一聲,鞭子往馬腹上一抽,欲奔回到方才跟李邈相遇的地方尋着血迹。
“商音,切不可胡說……”獨孤默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角示意。
一進這片林子,像是無意闖入了動物世界的樂土,沒有一點劫難的痕迹,獨孤默心中也早起了一絲狐疑,準備要換另一種說法打破,不料商音唐突地揭穿了這個可怕的真相。
李邈誘導了他們錯誤的方向!
耀卿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忽而呆呆望着女扮男裝的商音馳馬尋方向而去,他臉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怔然,半晌才駕馬跟上。
商音比誰的速度都快,一路循着血迹尋到正确方向,熊罴的吼叫聲近在咫尺,李适敏覺地聽到了人馬趕來的聲音,百忙中大叫一聲:“這邊啊!等你們等得我大出血了!”
商音尋到時,親眼目睹的局面是:體力不支的李适逃到樹上,衣袍上深淺滲出爪印的血痕,素日幹淨整潔的束發此時宛若淩亂的水草一般,整個人狼狽得似是從狼群中逃出來的羔羊。人逃得上樹,熊罴也不甘示弱,四肢利爪抓破樹皮迅速竄升,攀樹的身體簡直是發狂生長的藤條!
若是逃到參天大樹上下不來也是自找死路,李适所爬蹿的樹梢也不是很高,見熊罴跟上,他選擇一躍下來,卻不料給了熊罴奮直撲的機會。
就這樣,毒蟒般的熊,體力耗盡的人,四肢糾纏在一起,“親昵”地留下齒印,一片血腥。
打死老虎的勇士後有來者,搏熊勝利的卻是前無古人。
商音目光一厲,當斷則斷,反手取出背上的長弓,架上利箭,目光銳利地對着目标,臂膀在逐漸增力,張開的弓弦嗤嗤地隐埋下屬于它的力量。
熊罴命硬,皮又厚實,聽說受了傷以後會用泥土塞堵流血的傷口繼續攻擊。商音深知這箭一發,必定要直取其要害,否則,隻會更激怒它燃起更劇烈的鬥志。
要害,哪裏才是熊罴的要害?
可李适又與熊罴搖擺于她的劍眼中,她的箭術可算不上爐火純青……
搏熊的李适一扭頭看見持弓的商音,他那張血污遍布的臉龐,眼珠裏立刻升起一束看到希望的紅光,像是初生的旭日照亮了晦暗的海波。
喔!對了,眼睛!
眼睛不就是主宰光明的一切麽!
靈感啓發的商音移了移箭矢,熊罴炯亮兇惡的眼睛堪比靶場上那一點紅色的靶心,她咬住牙齒,松弦……
“嗖”一聲,刺穿空氣,射出去的利箭有力地飛向李适……
獨孤默與耀卿恰恰趕到,呼吸一顫,緊張的目光跟随着商音射出的箭……
箭與李适的發梢“咻”的擦去……
那一瞬争分奪秒,千鈞一發。
塵埃落定後大家繃緊的心才松了弦,商音好似射出了瘾一樣,饒有興緻地陸續拉出三支箭,一支支首尾相連接踵……
先是一雙熊眼,而後四肢。
學以緻用,六箭連發。
熊與人僵直地各倒一邊,沉重重地壓倒兩片草地。
親手教出的徒弟箭無虛發,放松的李适對着藍天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擡手用血迹斑駁的衣袖佛了下汗,很安然地休息過去。
那隻垂死掙紮的熊罴,雙眼中箭,四肢中箭。商音先奪去了它的光明,又擊垮它立身的支柱,六支箭不僅沒有虛發,還恰到好處。
“大王!”耀卿過去扶起李适,第一時間查看他的胸脯,臂膀,雙腿,所幸是皮外之傷。
“耀卿,你瞧,商音的箭術可是我調教出來的……”李适嘴角一彎,弱弱地說了這樣一句。
耀卿順着這句話望了下商音,像是多年認識的老友一般,一點也不陌生地說了一句:“多虧有你。”
四個字一句話,竟沒有指名道姓。但就是對商音說的。
商音禮貌道:“王使君言重了,快帶大王走吧。”
事發現場是東南方向,此時皇帝帶着人馬姗姗來遲,忙送兩位受傷的皇子回皇城,又破格直叫太尚藥局的兩位奉禦來瞧病,最後才下命叫人将那頭熊罴擡回去大卸八塊。
從骊山下來,獨孤默悄悄扯了下商音的衣角,兩人落在隊伍最後面,他囑咐說:“今天的事,不論東南西北,你一概不許跟外人提半個字。”
“爲何,鄭王引我們錯誤的方向耽擱了時間,分明是居心不良!”商音忿忿不平。
“聖人晚我們一步,方向卻是不偏不倚,說明鄭王去到聖人身邊後告知的方向是正确的。你如何告發鄭王說謊,又拿什麽身份跟他對質?若被反咬一口該怎麽自處?哪怕你私底下跟雍王講明這件事,讓他自己掂量提防,也輪不到你出頭。”
“你說得也對。”商音撅起小嘴,又不依不饒地說,“我是沒身份,可是有你跟那位王耀卿刺史呀!還有與我們随行的那十幾個救援将士,他們沒長眼睛耳朵麽?”
“商音,你知道那位耀卿是何人物嗎?”
商音搖搖頭,“我第一次見他,不認識。”
也難爲她未涉宮廷,不懂其中的利害關系,獨孤默很耐心地跟她講道理:“‘耀卿’是他的表字,他大名叫王杲,是王歆的兄長,乃雍王一派,而我又是李迥的表兄,與我們随行的救援将士非自己人,易被收買。眼下東宮主位不定,今天的事情能吵出三位皇子,而真相又無法昭雪的話,隻怕我跟王杲都會被安個結黨營私的罪名拉去流放了。”
有點生氣的商音算是明白了,小嘴張得圓圓的用手掌捂住,鼓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獨孤默,一句話也不敢反駁,悻悻地問:“流放是怎麽樣的刑罰?”
獨孤默很認真地說:“次于死刑的罪刑就是流放,罪人被拉去故鄉外最偏遠的山嶺做苦力,無敕令終身不得回鄉。一旦家中夫主流放,其妻妾也要跟随。”
嘛呀,流個放也要拖家帶口!商音悲哀地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