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兩花相克
在旁邊看戲的王耀卿這才發言:“大王,我妹子花毒一事是何結果?”
沉冤昭雪的機會來了,商音也剛好吃飽了,打了個飽嗝,乖巧地望着李适。
李适不緊不慢地喝了一盞茶,潤潤嗓子,直到大家的眼神變得焦慮,才輕飄飄揭開:“黴雨天潮,王歆的那盒香料變了質地,表面看着是好的,可底面已經起了一層黴毒。”
“怎麽可能……”
“四妹!”李适迅速堵住了升平要反駁的話,“昨日父親賜我一對熊掌,你不是一直吵着想吃蒸熊掌嗎,快去吧。”
升平也知道阿兄是故意支開自己,不過這好處實在太大,樂得飄成一隻喜鵲,揮揮雙臂愉快地飛走了。
王耀卿心中稍有驚疑,聽李适這樣草草了事的說辭,揣度猜出了大半,裝聾作啞并沒有再問。
“怎麽會是黴毒?不應該啊……”商音扶着憑幾,無聊地趴在隐着暗香的梨花桌上,方才糕點吃得太幹,搞得現在打嗝停不下來,下巴抵着桌面咯咯叫,像極了稻田裏呱呱亂叫的青蛙。
究竟事實是怎樣,李适與王歆最清楚。
王歆卧床了兩日,睜眼漸漸清醒時,李适拉着一張冷臉坐在榻邊。此時天外暮色已黑,屋内燭光大亮,頭上懸的帳飾流蘇一束一束地投下陰影,他的臉上俨然籠罩了一層烏雲密布般的灰黯。
就算沒有那重陰影,他對她,永遠不會雨過天晴。
“大王,你難得來見妾身。”王歆也沒有起身,欣喜地說了一句,燭光将她蒼白的臉暈成了蠟黃色。
李适不與多言她虛情假意的廢話,直逼主題:“說吧,你這一出,是做給本王看,還是做給你阿兄看。”
“妾身不知道大王所言何意。”一睜眼便是他的探望,原有一點小驚喜的王歆,現一掃而空。
“你不是一慣清高孤潔麽,庭院外植滿了四大君子,閣屋内卻愛擺包藏禍心的水仙花。王歆,做人不要太表裏不一。”
李适的話,責得一語中的,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将她虛假的外殼赤裸裸地剝下,“王府花園的君影草,爲何一夜間枯萎,你又是如何中毒,賊喊捉賊也就罷了,升平一貫沖動無知,你借她的手去找商音麻煩,你倒閉門不出裝柔弱。”
王歆聽得臉青嘴唇白,咽了一下口水,一句辯白的話也不知如何編起,對着他那張興師問罪的臉落下幾顆大淚,無辜的表情像是紙上作畫般惟妙惟肖:“妾身仍不知大王何意。”
“好,本王就再将你的虛假皮囊撕得更開一些。你屋裏不應該有十盆水仙麽,怎麽如今單剩一盆?”
李适的眼神對準花案上孤零零的水仙,懶洋洋接着說:“本王今日去了趟升平坊,從東宮藥園的花草匠嘴裏得知一件新鮮的說法,君影草的花粉與水仙花粉乃最相克,不可挨近植養,否則玉石俱焚,雙雙枯萎。如此想來,玉樹抱扔的枯萎水仙太趕巧了些。”
玉樹侍在旁邊,聽聞此言驚駭地噗通跪下:“大王,夫人大病初愈,什麽也不知情,還請大王不要錯怪,諸多事情,俱是婢子的錯。”
“喔?你如何錯了?”
“婢子千不該,萬不該自作主張,将夫人的水仙花抱去君影草邊沐日,婢子隻是瞧着那兒的光線好,這才沒學識壞了事。”
李适又冷笑問:“那中毒的香料又如何?”
“也是婢子無知,不小心将水仙花粉摻入了曲娘子送的君影草香粉,所以才誘了其中毒性,冤了曲娘子。大王明鑒,一點也不關夫人的事。”
真是剝皮扯肉的疼痛,王歆沒有發言,無奈地閉上眼睛,沉重的心仿佛吊着一塊鉛鐵,連同整個身子難以動彈,耳邊又冷冷傳來一句:“王歆,你真是養了一個忠心婢女。”
王歆掙紮着起來,額上有大顆的熱汗滾到臉頰,讓人覺得像是眼淚一般,她咬咬牙齒:“其中禍患皆由巧合而生,妾身無話可說。”說完下榻到李适跟前請罪一拜。
蒹葭端藥進來,看到玉樹跪在一旁,自家主子也跪下,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便忙放下藥碗垂首跟着跪。
李适也沒叫誰起來,目光冷漠地對着三個人轉了兩下後停留在小侍女蒹葭身上。
蒹葭低着眉眼,餘光能感覺到大王的目光,不敢擡頭的她驚恐的小目光更是低垂了下去,瘦小的身軀,單調的曲線,紅撲撲的臉蛋更顯出幾分稚嫩來。
“蒹葭,你幾歲了?”
“回大王,蒹葭十四。”
“你家夫人喜歡水仙,你也是否喜歡水仙?”
蒹葭心下困惑,不知道大王問的是何意,年齡不大的孩子也多想不出什麽,隻跟着直性子搖頭:“婢子低微,不敢喜夫人所喜,婢子喜歡荼靡花。”
“何故?”
她頭又低一寸,聲音也低了一些:“荼靡花是暮春開得最晚的花,因不争春而謝在百花諸後,是爲末路之美,故婢子覺得此花讨喜。”
不争不搶的純真性子在寥寥幾語中淋漓盡緻,李适不免覺得這個丫鬟跟着王歆有些可惜,下了一道命令:“蒹葭,跟在我身邊調教幾日,以後你就去服侍商音娘子。”
此言一出,王歆立刻挑眉驚覺,過去拉着李适的手求其收回命令,淚眼婆娑:“大王,蒹葭是妾身從娘家帶來的陪嫁婢女,商音不過是一個伶人,如何撥妾身的人去服侍她?又叫府中下人如何看待妾身?”
“好一句從娘家裏陪嫁的婢女,難道商音就沒有資格嗎,她比你更有資格。”一句話裏有話,李适說完冷冷扒開了王歆的手,領着蒹葭揚長而去。
王歆身子一軟,像是秋霜打的茄子直接趴在地上,五月天的地,竟有刺骨的寒氣逼人。
玉樹扶她起來問:“夫人,大王最後一話是何意?他怎麽能把您陪嫁來的人撥去服侍别的女人呢?”
“别問了,先去将門關上吧。”
“是。”玉樹去關門時,細眼瞧見門廊暗角有個黑影躲過去,急忙呵斥:“誰?”
那個黑影正要離開,聽到呵斥聲也漸有留意,寬厚的背影立于夜色中也不再遮掩,挺如青松,玉樹瞧不大真切。
玉樹又罵一句:“你還不轉過身麽,要不然我要叫守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