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要證明,你在乎我
商音失蹤了半個月,再回雍王府的時候,王歆一點也不意外,甚至是表現出一點也不知情的嗔怪玉樹:“你怎麽背着我讓曲秋娘去送東西呢!”
曲秋娘,曲秋娘……做了八年樂伶的商音第一次對這個稱呼反感,甚沒有滋味。
望着王歆那雙無辜的眼睛,商音準備喚的“阿姊”忽然掐在喉嚨裏,像有一雙大手重重地将它按壓了下去,她漠然請罪:“商音無能,将夫人的東西弄丢了。”
“無妨,人沒事就好。”她一貫笑着說話,笑容像月光下短暫一現的昙花。
商音又重新躺在畫閣裏,對着牆上的沈妃畫像發呆,怎麽想都會跟瑞真師太聯系到一起,一會兒,門重重地被人一推,他走了進來。
邁的步子十分沉重,甚至有些邋遢。商音朝榻裏翻了一個身假寐,背後濃重地熏來馥郁的酒氣,她還沒來得及轉過來看他,他重重的身體已倒在她旁邊。
吓得商音翻起身來,“喂,這不是你的榻呀!”
他依然閉着眼睛,心安理得地躺好,素日冷如冰塊的臉現在紅了一層熱,醇厚的嗓音像是酒壇子般吐出一串酒香:“我知道,沒有你的床榻,我還不想躺下來。”
“……”
這句話叫人大驚失色,商音掩飾得很好,臉上一點慌張也看不出來,要爬下榻,囑咐道:“爲尋你母親一事,你不歡快也别吃醉了酒。這張榻就讓給你了,我去丫鬟房睡。”
話一出,卻給了他将她拉回去的機會。
一雙雙翼般的臂膀猛不其然地攬過她的纖腰,她像是跌落陷阱的幼獸沒防備地撲到他胸膛上。商音急忙躲開,可是越躲越适得其反,酒氣熏鼻得厲害,她沒好氣地道:“李适,你放開我。”
“……你早該是我的妻,我的王妃,你可知道,自蜀地一别,我尋了你這麽多年,你忘記誰都可以,唯獨我,不許你忘記……”話似癡似醉,李适睜開眼睛,迷離的眼神散在她臉龐上,帶着霧裏看花的朦胧貪婪地望着眼前讓他朝思暮念的女人,像是要以最柔軟的力量将她吞噬掉。
這樣的醉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從前商音隻覺得他是胡言亂語,如今像是聽了半個故事的引人入勝,“你說什麽,誰是你的妻?”
李适一定想不到,商音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他酥酥地笑,說着以爲她聽不懂的話:“……我不會告訴你……不會告訴你王歆是冒名入府……也不會告訴你你那狠心的父親不認你……不會告訴你阿娘已經不在了……不想叫你傷心,所以我都不會告訴你……”
商音的眼睛忽的一濕,視線裏什麽色彩都消失了,手指費力地捏着被褥,壓抑地問:“我阿耶,不認我?”
“……因爲……因爲三年前下召冊你爲郡王妃,我不知你已經遇難……王遇謊稱王歆就是你,咬定王家隻有一個女兒,如今他怎麽敢認你……他們抛棄了你,可我不會……所以,你早該是我的妻。”李适像是在夢裏般,醉綿綿地吐着呓語,環腰的手已移上來環住她的後脖,溫熱的雙唇不由分說重重朝她臉頰貼去,卻是一股鹹意刺醒了他。
定睛看時,她的臉龐挂着亮晶晶的淚珠子,眼神中流溢出來的更像是哀怨。
“我知道你心裏也是有我的,我總有辦法弄一個身份将王妃之名補給你……我一定會留住你。”說畢一點也不留餘地抱着她翻了個身,掀開一旁的被褥蓋上來,埋頭将她急促的呼喚堵住,兩個人像是擠在淺窪裏的小魚,氣氛如海灘上的陽光迅速升溫。
自己的貝齒像是被人攻擊的城牆,商音又悲又驚,一雙眼睛瞪得有兩個馬球大,直拍着他的脊背反抗。越覺得他粗魯起來,手指居然試圖拉扯開她的中衣系結,商音狠狠地咬了他的上唇,差點沒扇巴掌過去!
被咬的李适驚疼地“啊”了一聲,看着她那雙比星辰還亮的眼睛充滿了惱怒,又清楚地倒影出自己渴望的那張臉,這個倒影更像是一種驅使,讓他變本加厲地侵略,沉悶有力地道:“你早該是我的人,容不得你願不願!”
“混蛋!”大不了打一架嘛,這下商音真甩出了一個巴掌,“啪”一聲的清脆像是天塌下來,然後連忙咕噜噜地滾下榻,拉了門栓,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應是清醒了,不惱不怒地爬起來,不經心地拾搗了下衣冠,“你不用走,我走。我要去證明,你在乎我!”
一雙寬大的掌覆住她拉門栓的手,他自己開了門,自已走掉了,今晚再沒有回來。
商音根本懶得去想李适臨走前的話意,隻有那句“你阿娘死了,父親不認你”像一百隻讨厭的蒼蠅嗡嗡響。忽然想起阿姊沒認自己,阿兄也沒認自己,由不得相信的商音不禁落下淚來,整個人像是蓄滿水的海綿,濕漉而沉重,随便一戳就會溢出水來。
這一夜,她就縮在沈妃畫像下的牆角,蹲着抽泣了一夜。四四方方的漆黑屋子,一點兒月光也照不進來,跟半月前拼命逃跑那個黑夜森林一樣叫人恐懼。
第二天,雍王府出了件新鮮事,像是驿站傳書一般,大家走到哪,傳到哪。
“哎,我悄悄告訴你,昨晚上大王是在王夫人的房間裏過夜的。”一個伺候主人寝事的丫鬟對廚房的奴役開啓了八卦源頭。
“呀,鐵樹開花,千年一見呀。今早一定要炖參湯給大王大補,好給王府添個小主子。”噼裏啪啦的,廚房就開始活潑開了。
看見商音進了廚房找雞蛋,大家就把目标轉移了,窸窣的嘴巴湊到一起:“怎麽,大王不是挺喜歡那位曲娘的麽?”
“你瞧她眼睛紅的,定是哭的。從金樹上摔下來了吧,麻雀就是麻雀,她怎麽變也變不成鳳凰呀!”尖酸的丫鬟有重音沒重音地揶揄,但也沒怎麽敢說得太光明。
誰都知道,商音發飙起來連公主都敢打!
一路走來,商音的耳根子就沒清淨過。對于在人背後張口的小嘴,别說你是縮在牆角,就連隔了一堵城牆,商音不聽也都知道你罵的什麽話!
她本是來廚房煮兩個雞蛋敷眼睛,好出門的時候不吓到人家,如今是顧不得了,用那雙吞過血般紅的眼睛冷冷地望着她們。
“咔嚓——”商音握雞蛋的拳頭一捏緊,蛋殼的破裂聲立刻殺死了那些閑言碎語,她們連呼吸聲也沒敢喘。
其實她們挺怕商音會将碎雞蛋扒在她們臉上!
那個先嘴賤的丫鬟唯恐被報複便眉笑臉開,先前的刻薄嘴臉立馬換作奴顔:“哎呀,商音娘子,想吃雞蛋呀,我立馬給您做!”
“快些煮,煮好了你自己吃,好堵住嘴巴!”商音冷冷一頓諷刺,将碎雞蛋放在竈台上,眉眼倒豎冷笑,“如果堵不住也沒關系,你們知道大王的那隻鹦鹉爲什麽不敢學舌嗎?”
“因爲它的舌頭,被拔了!”
這一句甚是陰冷,惹得衆人縮脖驚慌,商音便在一群畏縮如鼠的人群中邁開飒飒步伐,奔出了王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