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邀請
長安城,東西兩市一開,屬于生意範疇的地盤總要被大支小支的帛布招牌洋洋灑灑地擺了一道又一道,像是橫掃千軍的唐軍揚着勝利的旗幟歸來。商音進了布帛行,準備在眼花缭亂的布匹中準備挑一緞雍容又耐磨的布料,來給胡樂師作冬裝。
吉貝跟在商音後面,看着她對那一批批的錦緞紛紛搖頭,千挑萬挑,也沒有怎麽挑出中意的,自己反被她挑亂了情緒。
“商音,你要給誰挑料子?”
“自然是給那個衫袍上補丁都數不過來的貔貅胡啦!”商音在私底下總是這樣呼喚他。
他也确實,一件袍子,補丁都快數不過來。
“喔,其實他不吝啬,隻是會對自己小氣。”吉貝很自然地站在一旁等待,看着商音的腳步踱過來踱過去。
“老闆,我托你爲我裁制的衫袍做好了沒有!”嬌嫩的聲音踏着腳步駕臨,成爲這家布帛行的貴客。
傳來的聲音一點也不陌生,商音不用扭頭望也知道那貴客,不是升平公主的人,就是升平公主的魂!
老闆喜笑眉開地迎上去:“成品已出,李郎這邊請。”
李郎?
真是此郎非彼郎呀。
一聽就聽出來了。
商音欣賞着手中的布匹不由得啧啧歎了兩聲,難得看見這位高傲的公主來食人間煙火,莫不是皇宮的尚衣局忙不過來了?
想是布帛行裏人少,商音這一“啧”十分地惹人注意,一擡頭就看見扮男裝的升平兩隻眼睛鼓鼓地瞪過來。
準确地來說,升平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瞪來形容了,眼眶子裏簡直要冒出兩團星火,張口大斥:“那個姓曲的賤伶,你陰陽怪調些什麽!”
商音行了一個禮,若無其事地說:“公主萬福,民女隻是欣賞這一匹布帛,夾缬的花紋柔軟無比,甚是錦繡,不由得感歎幾聲,公主怎麽就誤會了呢!”
心裏卻罵:這公主腦子有坑麽,這麽會腦補!”
瞅着她手中的布匹望了幾眼,升平不知道爲何更加生氣了,三步兩步徑直扯着商音的手摞開那匹布帛,嘲諷之心溢于言表:“呵,你知道這是什麽布麽,一尺就要好幾百錢,你呀就隻配找匹硬黃布做身粗服,别穿得像個狐媚子似的到處勾引人!”
“公主,郭六郎的衫袍已做好了,您是否過目一下再裝入錦盒。”
侍女聞靈從閣裏捧了衣袍出來請示主子。端架上疊好的衣袍是男式的,巧的是跟商音方才看中的那匹華布是一個料子,又聽侍女說是公主要送給郭六郎的,那就是郭暧喽!怪不得升平要發怒。
商音明白地暗笑起來,爲一匹布也能吵到一起,自己跟升平不當對冤家太屈才了!
在“情敵”面前暴露了自己倒追的事實,升平臉上頓時羞得特别沒面子,嗔了聞靈話多,又陰冷冷地湊到商音耳邊,壓低聲調,卻是重音:“曲商音,郭暧将來是要當驸馬的!”
升平自恃自己是公主,一切信手拈來,以爲商音會氣得咬牙切齒,沒想到她的臉上泰然自若地添了一層笑意:“原來公主将我看做假想敵了,民女的眼光如何敢跟公主一緻,這就随随便便找一匹硬黃布得了!”
真的是假想敵麽,升平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的這張笑臉,又警告了一句:“良賤不可通婚,你不配惦記我兄長!”
像是有人拿刀精準地刺入緻命點,商音覺得心口一痛,臉色唰得白了一下來,再也無法像剛才一樣笑言以對。
“喲,是誰惦記我?”
一句冒然冷漠的話冒出來,卻像爆竹炸在人耳一樣霹靂。
升平立即變得小鳥伊人挽起李适的手臂:“哎呀,太子阿兄,我正惦記你呢你就來了,你也是來這麽選料子做衫袍麽?”
“不是,我是來聽牆角的。”
他的回答幹脆利落,出于一種冷淡的幽默。
“……”升平聽了悻悻地吐吐舌頭。
商音望着那個許久不見的人,他已經是太子了,還沒幸見過他着太子服的裝扮,今天出宮應穿常服,但又微微華麗得不像常服,中紗單衣,纁色衣袍,革帶墜着瑜玉雙佩。他剛從太陽底下走進來,衫上還覆着吸熱的溫度,與表情上銜的那種冷淡氣息互補。
在長安,華裳與禮儀自成體系。商音自然要恭敬行禮,來與他的身份,相配。
李适似乎是意料不到她會行禮,一下子怔怔地站着,無意造成了接受她禮拜的場景。
商音回頭想叫聲“吉貝,我們走吧”,但是“們”在哪裏呢,吉貝的眼睛也呆呆地落在李适身上,大有無言淚先流的畫面。
商音嘴巴微張卻是什麽話也喚不出了,正要擡腳先走時,手腕被他有勁地握住。
“我是來找你的。”李适說。
“兄長!”升平過來很不愉快地扒開了他們握着的手,“你怎麽可以中意這樣一個低賤的人!”
李适像是聽不見升平說話,繼續對商音說:“等會我們去靖恭坊打馬球,想着你的性子應該喜歡,所以就來邀請你。郭六,獨孤默也在,都是你認識的人。”
然後漠然地看了升平一眼,溫柔而慎重地添了四個字:“不分尊卑。”
最後一句話擺明是針對升平說的,她不示弱地哝嘴,臉色像缺了水的花瓣微微皺起,明顯一臉不快。
“好。”商音吐出一個字,也許是這幾日的挂念驅使的,順着心思爽快地答應了,正是這種爽快的答應搞得自己也不敢多看他一眼,拉着吉貝迅速飛出了布莊。
待她們走了,升平很不爽地踱了腳:“兄長,你讓她去,我就不去了!”
“行,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反正我知道郭六會去就行了。”李适帶點取笑的意味,一語扼中了升平的靈魂。
“你貫會取笑我。”
“你中意郭六那小子,就差沒寫在臉上了!”
升平鼓起腮幫子,可愛又迅速地點點頭,好像怕遲一秒就被别人點了先似的。
李适陰陽怪氣,假意歎氣:“唉,郭六造孽喽。”
“哪裏!”
“他被長安城沒人敢娶的潑辣公主給盯上了,不是造孽是什麽。”說着還翻了一個白眼。
她将拳頭錘在兄長的背上打擊報複,委屈巴巴:“父親成天說我不如五妹也就算了,連你也笑話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