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四美轉鹭燈
年頭一過,喜慶的味道便銜接着元宵,成都的集市就從桃符市過渡到燈市,“天府之國”之稱不負盛名,門戶集市,溪口畫舫,燈火通明,晝夜不分,目光随着花燈望去,像是天上的驕陽星月落入了千門萬戶中。燈市上遊人仕女一重重,人頭擠得不見人頭,隻見璀璨彩燈的光輝映晃在那些華裳上,人群動,光輝動,如淌在河面的潋滟波光。
獨孤默,商音與潘安,蒹葭,采梅,貪玩的一行人早融入了這片燈市之中。
“小娘子,小娘子,快看啊!那就是臉譜燈!”蒹葭對着橋頭歡呼,直晃着商音的胳膊,差點沒給人家晃卸喽。
“噗——呼”
一聲橋頭火光飛起,原來是耍燈戲的技人口中噴出的一團驚火,吐火一出,技人身前身後環挂的數隻燈籠似是應了機關一般全亮了起來,燈面上彩繪的“生旦淨醜”臉譜畫堪比立體,活畢活現。技人再攜燈籠耍一圈招式,那些臉譜燈籠即如大鳥滑行般陸續懸入橫空的燈架,那幕黑色的天空都成了戲台子的帷幕。霎時,又叫燈市添了一重溫暖的亮光。
衆人紛紛稱贊精妙絕倫,喝彩聲一片片,就是沒琢磨出技人暗中使了什麽法子才使得這些花燈收放自如。
“這是長安沒有的燈戲。”商音欣賞着道了一句,滿目的流光溢彩更襯得她的明眸水靈。
“怎麽,世上竟還有京都沒有的東西?難道京都沒有燈會嗎?”采梅自小在成都長大,從未走出蜀地,對于其他地方自然一點也不了解。
蒹葭解釋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按長安城的宵禁制度,燈會也隻有三天,并不像這裏日日夜夜,而且因爲戰亂,長安,洛陽的米價都升到一千錢一鬥了,誰家有心思看花燈呢,去年長安的燈會都比不上這裏一半熾盛。”
“啊……”采梅發出一聲惋惜的感歎,好似心中幻想的盛京坍塌了。
商音回頭望了一眼嘁嘁喳喳的兩個小跟班,視線朝流動的人群擴寬,呀!孤獨默與潘安不見了!
或許跟丢了吧!
這怎麽可能,家裏的狗丢了他都不會丢!這表兄弟估計在哪裏駐足會美人吧!
對,一定是這樣的!
潘安還是個七歲的孩子呀!商音不高興地哝了一下嘴,獨孤默就是這樣,總把别人家的男孩子教壞!
商音就這樣漫不經心地想着,忽然有兩張紅青鬼怪的臉于陸地聳起,一高一低驚現,像要吞噬人般的驚悚,幾乎将她吓得海拔跳高了一截,見到面具下熟悉的身材才揮起兩手拳頭,同時打在他們的心口上,一本正經地呵斥:“本天師在此,爾等妖魔鬼怪速速退下!”
“啊!我的心都叫你打碎了!”獨孤默褪下面具裝腔作勢地捂着心口,戲谑的口吻。
“姑姑,我的心也被你拍碎了!”潘安有闆有眼,學得十分快。
“想吓我,等你們真正變成鬼了再說吧!”
他們帶的面具好生猙獰,似乎還透着一種古怪谙識的面相,商音不覺心中陰森森起來:“這魑魅魍魉般的面具不像世面上賣的。”
“喔,剛被一群鬧得正興的驅傩拉進去,他們送的,說是給我們辟邪。”
“……”辟邪?
商音翻了個湯圓大的白眼。
她揭下獨孤默的面具,面具出奇的略沉,竟像是拿死人的骷髅做成的,空洞的“雙眼”如兩窿黑淵深陷,紅口白舌間染着幾撇紅,就像是咬過血肉後的口,她心有餘悸地觸碰過那抹紅,指尖有點黏而濕的觸覺。
竟然是血!商音大叫一聲立刻扔掉那面具,心像挨了誰一打,不安而痛苦地狂跳着。
“剛才都沒吓到,現在反而吓到了?他們驅鬼趕祟,這隻是黑狗血而已。”孤獨默趕緊解釋。
“能将這面具送給我嗎?”這是一種生分的請求,商音似乎很在意這個面具。
“行,那你怎麽回報我呢?”
真沒想到這吃穿不愁的大将軍也有讨價還價的時候,商音環顧了下燈市說:“我拿這燈市最漂亮的燈跟你換!”
“行,我倒看你什麽眼光!”獨孤默爽快地答應,就看看那最漂亮的燈她如何拿出手。
什麽才該是最漂亮的燈,這個問題有點籠統了。
自然是投機所好啦!商音跑到溪角那頭的燈集上指着一盞四大美人的轉鹭燈說:“這盞轉鹭燈的紙絹畫繪着四位美人,自然是最漂亮的燈了。”
轉鹭燈,也就是後來稱呼的走馬燈。将燈面制成四或六多面棱面,各向燈面繪上不同的圖象或剪紙,點燈之後燈面圖像如旋轉木馬一般循環轉動,這是利用燭火産生的熱力造成氣流,達到輪軸轉動的原理。
當地流行的轉鹭燈一般畫有壯士駕馬、四大花君子、一年四季、由“女娲補天,後裔射日,嫦娥奔月,共工觸山”流傳的四大神話故事、十二生肖等。
隻是繪着四大美人的轉鹭燈着實難見,因爲當朝才出楊玉環,四大美人的說法還暫未定型。
商音瞧那四位美人的影像在橘黃暖色的燭光中循環轉動,仿佛是在逐着月華,流光迷離凄美照在她們身姿。每位美人畫像旁皆有蚊蠅小楷題詩,商音念起:“‘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顔’,李太白說的是這位浣紗美人西施;‘玉關春色晚,金河路幾千’,這位是西漢出塞的昭君。”
轉鹭燈的第三位美女徐徐轉過,上頭題的詩句是:千古鳳儀成絕劇,連環妙計巧周旋。
接着第四位美女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這兩位對于商音來說有些陌生了,她哝哝不确定道:“這位拜月的美人……我并不認得她,連帶後一位賞花的美人我也不太認得,她穿的襦裙是我們朝代的,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喔,我知道了,這是楊貴妃。”
“另外兩位你不熟悉也不怪,那位拜月的是三國志故事裏攥編的人物,賞花的那位紅顔禍水不提也罷。”獨孤默擺了擺手,身負衛國的責任,對楊妃一臉的不待見。
“曆朝曆代美人那麽多,畫燈面的人偏挑選了這四位美人,定是别出心裁了!老闆,這盞轉鹭燈多少錢?我要了。”
那買燈的老闆挂好燈籠後笑嘻嘻賠禮:“女客莫怪,這燈籠是畫樓的一位丹青師傅親手繪,并不作賣,隻不過擺出來鎮一下鄙店,其他的轉鹭燈千繪百樣,您們随便挑。”
“啊,那集市上最漂亮的燈就送不成了。”蒹葭沮喪地撇嘴,搞得這燈要送她似的。
“這世上沒有錢買不到的花燈,隻是價錢不到位了,老闆且出價錢就是。”
自從住進了王家,商音在買東西這一方面都變得闊綽了,要是胡師傅在身邊,準要唠唠叨叨爲兩個錢細碎半天。
幾番三請四推之下,燈老闆依舊将那四大美人的燈奉爲傳家寶般珍貴,并不肯作賣。
商音像是被獨孤附體了,臨走前色勾勾地盯着那個轉鹭燈瞧,滿心的不舍。
“走啦,曲大美人!”獨孤默拉也拉不動,他都快變成馴服倔牛的人,蒹葭他們早玩得淹沒在燈會裏去了。
“獨孤小人,你快看,快看,出來了,美人從畫裏走出來了!真的!”
商音像是看到鐵樹開花一般歡喜叫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