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野炊,香的全吹了
采過桑已是酉時,夕陽西下,農婦起炊煙,農夫荷簍歸。
獨孤默與韋臯在山中布機關活捉獵物,隻選肥碩的下手,準備等會兒溪畔野炊饕餮一頓。
而偷小懶的落雁與商音,背依背側坐在桑樹下葳蕤繁茂的莓苔,細長的嫩草映在如花容顔上,兩位韶華姑娘養眼得像是一對并蒂蓮。
“田園生活真有一番樂趣呀,商音,這是你第一次采桑嗎?”
“不是,我五歲的時候第一次采桑,是在蒲江鄉下那邊,那時還跟我舅舅一起。”
在深閨中成長的落雁倒是第一次采桑,也是第一次見綠油油的桑葉會被白蠶嚼得隻剩一張網似的葉脈,也差點沒分清毛毛蟲和蠶,如果沒有白色的毛蟲蟲的話。她望着眼前的夕陽,伸食指圈了一片天空,“之前我在老家鳳翔,擡頭隻見這四角般的天空。後來我母親病逝,父親被放外任,我不喜在家成天看兄嫂鬧得烏泱泱,于是我就跟着父親入蜀。隻覺得,蜀地比故鄉還要美。”
商音聽見了揚嘴一笑,很明白落雁未出口的真正想法,究竟是喜歡蜀地,還是更喜歡在蜀地遇到的人呢?
休提他人,就連商音的心也像朵雲,好像要飄到長安去了。
“啊——”落雁突然花容失色,慌亂地跳起來:“蛇!商音,你身後有蛇!好幾條!”
我的天,她們這是坐了蛇窩?冒犯了它們一家幾口的幸福生活?好幾條吐着信子的肥蛇拖着長長的身子,像是跳胡旋舞一般靈敏盤旋,又像舞着長槍發起攻擊,其中一條三角頭猛厲得最是可怕,躍躍襲人。
商音抽出匕首欲意擊刺,卻被一截疾如飛箭的利枝搶了先,尖頭一下子扼住蛇的七寸,再是一柄吳鈎出鞘飛來,快刀斬亂蛇,将其餘宵小悉數斬盡。
濃郁的桑樹叢窸窣起一抹背影的暗色,匆匆離去。
打蛇人走過來,慢條斯理地提起一條顔值擔當的蛇,暧昧地拍了拍它的肌膚:“我的漂亮小蛇兒,怎麽出了冬眠就想咬人呢,這滑溜溜的肌膚還是乖乖到本郎君嘴裏吧。”
他提着蛇往炊事地回去,給蛇剝去五彩斑斓的皮,動作優雅,輕車熟路,像是給美人寬衣解帶一般。
“哎,落雁,聽見了沒,獨孤小人流氓起來連蛇也不放過!”商音朝着那縷緩緩升起的炊煙戲谑。
落雁還餘驚未定,怯怯地扯了扯商音的衣角悄悄問:“獨孤将軍真要吃那條蛇啊?我看着很像毒蛇,别出意外了。”
“放心,他再怎麽出意外,不可能蠢到被自己害死,要是牡丹花下死還更可能一些。”
她倆重新悠哉,又坐在原地聊了會天。
獨孤默打了一個噴嚏,再次從桑樹那頭冒出來,懶洋洋地催喚:“喂,你們怎麽還在那裏談天說地,聞到肉香了嗎?快來啦!就差你們了!”
“真快呀,他們都煮好了呢。”累了一下午,商音饑腸辘辘的,想着這下可以飽食一頓了,味香肉美的烤山雞、五香俱全的兔炙肉、一碗鮮香營養的魚頭湯……就是不知道那兩個大男人的手藝是否達标。
算了,條件放松點,兩個武人能有啥廚藝,食物能煮熟就不錯了。
她們穿過桑樹叢朝溪畔走去,滿懷憧憬地來到野炊地,山雞野兔看是看到了,居然活蹦亂跳得不得了!慢悠悠給蛇羹添篝火的獨孤默整得跟雪人取暖似的。桃花流水那頭,韋臯劃舟才準備撒網捕鳜魚。采茱萸歸來的蒹葭正晃在田埂之外。
商音微張着口呆呆看着,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獨孤默看穿了商音表情的潛意思,捉弄道:“都說了隻差你們就開工了!咦,你肚子響啦,快來快來,動手豐衣足食呀!天底下不僅沒有免費的午餐,晚餐也不免費喔!”
才不理他呢,商音看見柴薪都不夠,便撿幹柴去了。抱柴回來的時候,腦洞新奇的獨孤默正卷高了褲腳抱着野雞在淺溪裏給它洗澡,還順帶教它嬉水遊泳……
喔,天,商音差點暈死。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商音,我要宰雞放血了,快來幫幫忙!”
才不跟腦袋裝水的人共事。她隻願給蛇羹添柴火,便叫落雁去跟他搭配。
平時隻揮揮畫筆的落雁哪裏接觸過這些,但也樂得其事,過去幫忙提起兩隻雞爪,獨孤默拔出吳鈎架在雞脖子上準備雄壯一抹,山雞自知死到臨頭開始跳腳掙紮,哪知落雁心軟“啊”一聲不忍血腥地松開手,山雞順勢“嘎嘎”撲騰着飛逃了出去。
這一驚,引得旁邊抓魚來殺的韋臯分心去看,手一打滑,鳜魚鑽得空子一躍龍門般跳了出去,一畔溪流,一下子鬧得雞飛魚跳。
商音聽見聲響兒,狐疑地扭頭去看,結果被那場面逗得笑翻了什麽東西也來不及扶,兩個軍營裏出來的七尺男兒居然宰雞未遂!殺魚未果!兩手空空!
獨孤默提起吳鈎追一隻流血又滴水的山雞,那隻山雞也不踉跄,竟似沒受傷一般搖着屁股逃之夭夭。追魚的韋臯卻像手抹了油,快要把魚抓回來了又叫它跳了出去……
忽而淺溪邊上“嘭”一聲小水花濺起,鳜魚遇水即逃,商音立馬大叫:“啊,魚跑了!”
再看落雁與獨孤默前後圍攻追山雞,她心太急腳一崴摔撲到獨孤默懷裏,将他快要捉到的山雞給撞了出去。
溪裏“嘭”一聲,水花再次濺起,商音忙得又叫:“啊,山雞也泡湯了!”
大家怔怔望着流動的溪水,目送魚與雞,然後無奈地我望你,你望他,依舊兩手空空。
落雁甚是尴尬:“對不起,都怪我太笨手笨腳。”
“不算糟糕,籠子裏還有一隻野兔呢!可肥啦,咱們殺野兔吧。”商音說着轉身要提肥兔,眼睛大大地瞪着被推翻的兔籠,空空如也!
别說兔子了,一根兔毛都沒見着!
“真糟糕,兔子……也跑掉了……”這回換商音尴尬了,因爲她突然意識到,方才自己被雞飛魚跳逗得笑倒在地時,撞翻的什麽東西正是兔籠子。
連鎖的禍事落得白忙活一場,終有幾分趣味,大家都不互相怪罪,反而噗嗤笑起來。這時天色又垂了,來不及去獵新物,剩得一鍋煮沸的蛇羹溢出香味,他們像是餓死鬼投胎似的團團圍住篝火,這回吃進肚子裏的東西,總歸再折騰不出什麽岔子了吧。
困頓的夕陽眯垂着一雙醉眼漸漸睡着了,繼而白天睡醒的星星繁亮地跳了出來,細碎璀璨地映在溪流。暮光下的溪水如浸着珍珠的墨池,仿佛誰舀起池中水将藍天潑墨成一幅瑰麗的星空。灼亮篝火前,五個好友邀月對酌,慷慨閑話,酒足飯飽後,他們就聽商音唱歌,歡娛今夕。
擊杯作磬,一曲宮商珠圓玉潤,商音先是淺唱低吟,而後高歌激越,婉轉清揚,昂然入霄。歌聲有如拂遍秋菊落英的金風,采撷得一段芬芳,歸向柔媚秋水與之呢喃細語。曲調一揚,長風破浪,急劇越過峻嶺千山扶搖直上,呼嘯滄桑聲聲急,遙驚天涯鴻雁。金風飒飒遠去,迎來小雪翩跹,窸窸窣窣似私語,歇在疊翠挺拔的松柏梢頭,歇在鮮衣怒馬的少年掌中,漸漸悄然,湮滅,換來一隅安甯……
衆人意猶未盡,商音已經唱完了。獨孤默從不分心細細聽,雖五音記不全,但知道她唱的是三國曹操的《短歌行》。
他們沒看見的桑叢一角,王耀卿嘴角似揚不揚,滞着一抹淺淡的笑意,默默瞧着這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