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有異
商音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心甘情願做回了牢中人,要是被百姓知道成都府憑空消失了個人犯那還了得,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的。
來了成都府這麽些天,商音到底看出了章仇公的爲人處事,他枉爲父母官,一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小,從簡不增繁”。
什麽意思呢?
也就是他認定桃花三潤是董靈均和曲商音謀财害命的兇物,案件再查下去也是多此一舉,加上他那毀容的愛妾隔三差五地哭鬧,要主謀者不得好死,鬧得章仇公甚是煩心,準備将董靈均屈打成招,畫押了事。
“也不知道董兄怎麽樣了。”靜谧牢獄中,商音有條不紊忙活着桃花三潤的步驟,嘴上一面歎息着。
兩天過去了,蒹葭隻在邊上幹看着夜深人靜時商音忙活,自己卻什麽忙也幫不上,看見她熬制面脂的步驟精細,調的比例精打細算,用的料也是獨孤默穩當捧了送來的,如此大制作,便生怕自己一碰,就好心幫了倒忙。
看見商音忙得額角生汗,蒹葭像是尋到活計般忙給她擦拭,問:“小娘子,這便是桃花三潤了嗎?等你做出來了,證明這個東西無害,我們就能無罪釋放了嗎?”
商音搗好桃花碎瓣,指尖恰了些戳在蒹葭額間,頓如朱砂痣一般鮮妍明媚,她笑道:“我的傻蒹葭,哪有你想的這麽容易,我先得研究導緻她們臉部潰爛的原因。”
“喔。”商音哝了下小嘴,若愚可愛,眼睛撇過商音放下的血書方子,便拿了來瞧:“這就是董大夫千金難得一求的桃花三潤?密密麻麻的,我雖然看不大懂,但也大抵看出來這方子上的藥材是不難尋的,要是公開出去,隻怕那些面脂鋪子都得關門了呢!”
“這是醫藥機密,不輕易傳出去的。你别瞧着這方子簡單,要是拿給華佗看他都未必能看懂,我也是熟知董兄的習慣脾性才能看懂這方子。”
“喔?”蒹葭如是學到新知識一般,認真看起這方子,念念有詞:“……四開桃蕊、八白散、甘松香……果然是暗語,四開桃蕊是何物?八白散又是何物?真真愁煞人!”
商音在旁邊升小火,取銀鈎烹牛脂,沸如牛乳般雪白細膩,答道:“四開桃蕊是四瓣桃花的意思,八白散便是白丁香、白僵蠶、白醜、白芷等由八樣‘白’開頭的藥材。”
主仆兩個正窸窣,屋檐上一陣口哨,響得輕佻。
商音仍舊忙活,無奈地搖搖頭:“除了你,世間再無第二。”
那人一陣歡笑,也不從屋頂上下來,隻坐在房梁上當君子,饒是看戲的姿态俯視着商音忙活。
“我托你找的東西呢?找到沒有?”
獨孤默“嗯”了一聲,掏出包袱裏的東西瞅準她的懷抱扔下來。
貨一到手,商音一摸,是熱乎乎的,心下奇怪,翻開看時竟是幾隻香噴噴的雞腿,這才仰頭,警告的眼神瞄了他一眼。
見狀,獨孤默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塊絹子包好的東西扔下來。
商音接得準,打開一看,正是自己需要的羊脂,聞了聞香味,又不确定地問:“是三個月大的山羊的脂吧?你可别圖省事,多一天都不行的。”
他打一響指,言之鑿鑿:“放心,我跑斷了腿求證得來的,要是我圖省事,我挖了我肉上的脂給你用!”
“……”商音作出嘔吐樣,“惡心!”
獨孤默笑問:“哎,等桃花三潤制成了,可否給我一點?我還想靠這張臉将我老李家的香火傳承下去呢!”
“怎麽,不要你的‘沙場黑’了?想當小白臉了?”
“額,這些天配合你裏應外合,白爲你忙活了……我走了算了……傷心死我了。”獨孤默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樣,梁架上一翻,機關一動,人去梁空。
蒹葭擡頭望了一眼,機關已恢複原位,噗嗤一笑:“小娘子,獨孤将軍威風凜凜何等骁勇,也就隻有你能把他氣走了!”
商音忙着提煉羊脂,沒怎麽回應。
“小娘子,方才獨孤将軍拿來的又是何物?白晢得好漂亮!”
“是羊脂。”
蒹葭尤是好學,一聽“羊脂”,便又往桃花三潤的方子上搜索相應的字眼,狐疑:“我沒看見方子上有呢……”
“末尾第二味,童羊脂。”商音指引道。然後将羊牛二脂調和相融,加入搗好的桃花碎,拿起搗藥棍搗了兩下,捧起石罐一聞,似乎哪裏不對,沒有預期的效果,商音便微微皺了下眉頭,查詢哪裏出了錯。
蒹葭的目光根據指引直接掃到最後兩味藥,凝視了幾眼後笑:“董大夫的‘羊’字錯了一筆呢,怪不得我先前沒找到。”
“哪裏?我看看。”商音接過配方,“羊”字的“角”的确淺淺多了一筆類似“丿”的痕迹。
之前原本也是看見的,隻是認爲此配方是血書,血迹斑駁錯綜也是無可避免。可現在被蒹葭誤認爲成錯别字說了一嘴,商音再仔細揣摩時,隐約覺得“童羊脂”哪裏有問題,不太說得不上來。
“小娘子,有什麽問題嗎?”蒹葭觀摩到了商音的疑惑。
商音的目光停留在首末兩行:“不太對勁,按照董靈均行醫多年的經驗,書寫配方時不會犯這麽淺顯的錯誤,牛脂與羊脂同是脂類,書寫同類時應要相臨,爲什麽二者差距這麽遠?”
藥方子的書寫規則蒹葭也是知道的,又補充道:“就算是董大夫寫漏了,那也沒道理添成倒數第二方啊!”
“童羊脂……童羊脂……多了一撇的‘羊’字……”商音凝視着所謂的錯别字,呢喃道,“除非,除非……”
蒹葭好奇:“小娘子在猜想什麽?”
“除非他臨時改筆畫了。”商音拿起方才調到一半而迷惑的配方,幸而還未微火熬成膏,串生的異味更爲明顯,“羊脂雖然常用于入藥于面脂,但細究起一些草本,它與這方子是格格不入的。所以我才覺察到這方子的味不對。隻有一種可能,董靈均原來想寫的,并不是童羊脂。”
蒹葭更加一頭霧水,“我不明白,董靈均自己都自身難保,他爲什麽要告訴我們有問題的配方?難道說他心中有鬼?他的桃花三潤本身就有問題?那我們豈不是多此一舉制這桃花三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