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祁貞
獨孤默與落雁整頓行程,雖然蜀地邊界相臨吐蕃,但是眼下蜀地對于獨孤默來說比較敏感,他便選擇從長安出發向靈州一路往西,因爲所謂西出陽關無故人,西邊被吐蕃和南诏一分而二。遙望分水嶺,參天直上,連綿俊秀地割據着中原與邊域的天,如一道天然屏障,似乎在引人向往關外的秀麗景色。
落雁表面柔弱内心深處果然是有毅力的女子,即使從沒提過刀槍,扮起男裝竟有幾分巾帼之色。她唯恐路程因爲自己而耽擱,這一路都比獨孤默趕緊些,不論是腳下走的路還是遇到的事,路上都不太太平,落雁連靴子都被磨得隻剩下一片闆了,她也沒有絲毫抱怨。
到了關外,檢查通關文牒的兵将個個不苟言笑,嚴肅威厲,獨孤默心中有虛,面上雖鎮定自若,手中卻一直握拳攥着趕馬的小皮鞭慌得生汗,生怕有個露陷往後的山一程水一程到此戛然而止。
一道道關卡都過來了,就差這邁出一步了。獨孤默收拾好心慌,駕着馬車朝關門緩緩駛去,預料之中地被昂然之言攔下:“來者何人,請出示度牒!”
獨孤默拿出郭暧交與自己的那份文書,守衛接來細看,目光一一詳視過出關人,國印,鑒别對比等步驟。天空掃走一片烏雲,饒像是目光清新了些,守衛的眼睛忽然盯住證件内容:
永泰元年五月二十五,大唐皇帝李,命汾陽王郭子儀之堂侄郭陌上吐蕃拜會贊普,随從仁義禮智信五人,照牒施行。
他瞅見獨孤默旁侍立着的其中一位男子甚是清秀,細皮嫩肉且不說,容貌竟比過十個潘安。按照郭家的武打生活,連主子都養不出那等如山水豆腐一般的肌膚,更别說一個日夜做着粗活服侍人的奴仆了。
女扮男裝的楊落雁心中焦慮,不敢看向對方,擔心會被他揪出來。
守衛警惕地繞着落雁,他越是火眼金睛地打量,她的眼神越是忐忑閃躲。那一瞬,女孩子标志性的耳洞赫然細緻地入了他的眼。
守衛立刻揭開她奴仆的面具,一頭長發如瀑布般洩下:“你是女人?爲什麽度牒上沒有你的名字?”又轉向獨孤默道,“按照度牒上所寫,随從可皆是男丁!”
“我……”落雁沒想到是自己不請自來而出了問題,事先沒套好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些什麽,獨孤默當即上前笑道:“我正要通報呢,先前度牒上的那位仆人出了意外來不了,便臨時換成了我的丫鬟。這隻是個奴仆原是不打緊的,還請容我們先行,以免誤了正事。”
那位守衛臉色凝起:“恕難從命,郭郎君你也知道的,度牒上什麽名字就放什麽人出關,請别爲難我們。”
被拒絕于千裏之外,落雁尴尬地望着獨孤默,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不等獨孤默想出什麽招,一個馬蹄聲停,不太标準卻歡快的女人笑聲從馬背上翻下來笑道:“這丫鬟好生别緻,我看中了,嘿,不如賣給我怎麽樣?”
“……”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是誰如此膽大妄爲公然道出此話。獨孤默循着話音看去時,馬背上的那位姑娘逆光而立,釋氈裘,襲纨绮,臂挽瑟瑟圈,吐蕃渾脫帽下的面孔伶俐言笑,異域之美美則美矣,隻是落在獨孤默的眼裏多多少少有些不格格不入。
連帶她的駿馬也神采不凡。在獨孤默判斷來,這位姑娘定是個吐蕃千金,而且身家定有來頭。
隻是,她怎麽就一眼相中落雁了?
旁邊守門人見到她便欲想拜禮,卻被她無所謂地推卻,一看這就是個任性妄爲強買強賣的富二代,獨孤默自然是不放人的,嘴角一絲蔑笑:“小娘子看着氣度不凡,眉宇英氣十足,定是位貴門之後。難道你還缺一個丫鬟不成?”
這位吐蕃女子仿佛是嫉妒人家的貌美,用虎口擡了擡落雁的下巴,似是譏笑:“天底下的丫鬟固然多,但是如她這樣傾城傾國的,定然不多。這位郎君定個價,我好能将她帶回吐蕃!”
獨孤默行插手禮笑:“小娘子切勿奪人所好,她雖是我的丫鬟,卻情如兄妹。”
吐蕃姑娘不耐煩地手指掏了掏耳朵,揚揚手一臉嫌棄:“一聽你們說話,我就知道你們是從大唐來的,一邊小娘子又一邊行禮不斷的,再怎麽豪放英狂的男人都溫潤得成了個女人,太不像話了!”
獨孤默揚了下眉毛,眼前的姑娘是與商音同一性子的人,想起從前風流時候的自己便是好這一口嚣張伶俐的,如今再遇見也提不起調侃的新鮮感,不禁慚愧起昔日的風流多情。
等不及對方的回答,那個吐蕃女人昂首挺胸:“喂,我叫祁貞!你叫什麽?”
“郭,單名一個字,陌,陌生的陌。”獨孤默淡然微笑,很快就适應了自己的名字,沒有一時嘴快而暴露些什麽。
祁貞咧嘴一笑,湊到他耳邊:“哈哈,這下我對你可不陌生了!”繼而目光往獨孤默的腰間撇過,一塊琉璃玦金光閃閃,饒像她亮晶晶的雙眸,悄說了句隻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話,“看在你腰間佩戴的琉璃玦的份上……”
話鋒一轉,霸道洪亮:“這丫鬟,我買走了!”她扔出一包沉重的香袋,幹練的腿腳一躍跨上馬背,急速帶上落雁,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她們已闖出關門,朝吐蕃的方向疾馳千裏。
獨孤默懂其意一笑,趕緊駕馬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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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坡上,一帶藍天極惬意。
高原坡下,一路繁花好風光。
淺草才沒過馬蹄,祁貞一路哼着小曲,伶俐的腦袋瓜裏,仿佛一絲憂愁也容不下。
被祁貞擁在前面的落雁心中忐忑,這位吐蕃貴女擄了自己來也沒有任何惡意,她在馬上回頭,能看到獨孤默的馬車還有一段距離,悠閑悠閑地跟着。
這下落雁才懵懂猜出了祁貞“買婢”的善意,忐忑的心漸漸放下。
祁貞機敏得很,似乎感受到了落雁的心理變化,咧咧笑問:“喂,你不是他的奴婢吧!”
落雁深知瞞不過這個吐蕃女,緩緩點頭應承。
“你叫什麽名字呢?”
“落雁。”
祁貞對中原文化也略聽說過的,吐蕃式的長安話笑道:“落雁之姿,你倒是個當得起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