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香市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當商音注意到的時候,落雁的笑容,就沒有一刻挂在臉上過,好像是誰偷走了她的寶物一般。
當然,商音作爲她的閨中蜜友,自然有責任是要開導的,眼下,便不管不顧地将她拖到香市上,否則,真怕她宅在屋裏會繼續發黴。
走到大街上,商音記憶中的香市,還停留在兒童年代,随着蜀地的發展,一切都改變了好多,除了許多她錢包不允許買的香料,還有許多都是她不曾聽過的。偶爾逛着表情露一些趣意,偏生又沒個可以搭話的人。
“落雁,你可知道長安有一種香料,就算在地大物博的成都香市上也是沒有的,從前,還是楊貴妃在馬嵬坡香消玉損時,她遺留下來的荷包裏所用的香料,要是董大夫人知道那玩意,他必又生出多少鑽營訣竅去探索,本來是一樣香料,最後都得會變成入藥的丹藥……”
即使是二人行,商音還是自說自話講着這一切,身旁的人兒如同影子一般沒有靈魂,商音又喚了她兩聲:“落雁,落雁……你可有在聽我說?”
落雁才反應過來,淡淡“嗯”了一句敷衍。
商音不太高興地撇嘴,問:“那我方才在說什麽?”
“……”落雁的思想回轉了一下,“你方才在說,香料可爲救命的丹藥……”
“……”商音無語,得虧落雁不是在給人瞧病,不然那病人可就倒黴了。
如此不太愉快的對話,商音大抵知道落雁在煩惱什麽,即使她煩惱的也正是自己挺擔憂的,可身邊本就有一個悶葫蘆的人了,商音可不能再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放在心上,讓那些不好的事情變兩份。
恰巧小攤販呦呵着米花糖,商音掏出兩個銅闆,接過米花糖,沒心沒肺地吃了起來。
落雁不太喜歡甜食,拒絕之後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平常商音逛街如走馬觀花一般,現在走在香市中,倒是逛得認真瞧得仔細,見的沒見過的,都要感興趣地摸上一遭才肯收手,并且會如鑒賞師一般評論得頭頭是道。
她們駐足在一家自稱是西域香料鋪子前,商音探頭往顧客人群中瞅了幾眼,又細指挑了下香盒子明察秋毫,然後縮回脖子悄悄笑道:“落雁,你看這個西域商的香料,其實摻了一點假呢!”
“你如何知道?”落雁起了一絲疑問。
“你不相信我?”商音将那香盒子抛玩在手中,言語随意:“我敢打賭,這個月香市還沒完,這家店鋪就得去别處過活!因爲成都的閨秀裏口風像是一陣風,這還是香市正興,要不了幾天,就沒人會光顧此處了。”
原本商音的音量是小聲得隻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旁邊的顧客都沒有聽見,誰知道那香料老闆像是長了順風耳一般,一個眼神氣勢洶洶地瞪過來,饒是要挑釁的意思。
落雁是大事化小的心态,況且那老闆又是個粗壯大漢,便忙悄悄拉了下商音的衣角:“商音,我們走吧,若是他家香料真是有失公允,我們通知韋将軍讓市署來處理便是了,犯不着咱們兩個弱女子。”
其實商音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不過,當那粗壯漢子的眼神襲擊過來,商音就覺得,等不到市署出馬了。
那粗壯漢子操着一口純正的中原口音,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對着兩位顔容姣好且罕見的小娘子出口就是粗話:“喂,你們到底買不買,要是想挑事的話,我手中的棍子可是不答應的!”
商音嫣然一笑,回了沒有誰聽得懂的話語,隻是讓人聽得懂幾個詞彙并不是中原話,爾後又一臉等待回應地望着那粗壯大漢。
連去過吐蕃的落雁都聽不懂一絲一豪的西域話,這個在倡家過活且遊刃于中原歌謠的商音居然能照葫蘆畫瓢地輕描淡寫一兩句。落雁别過臉去,滿臉聽不懂的狐疑。
那粗壯大漢一聽三不知,看對方來意不善,便以爲商音不知名的西域是辱罵之詞,一言不合便要動手。
他盡管憤怒他的,商音倒是和平地還能笑得出來,拿起幾盒香料巧笑嫣然:“我倒是見識少,雖然不知道西域的香商是如何運作的,但是我起碼知道,這些東西要是貨真價實的話必須是從西域一帶産過來的,你如果去過西域,怎麽會不知道它們的西域名稱呢!好,看在你是中原人的份上,但起碼你去西域倒騰貨料,日久天長的,總有點異域言語在身上的吧,就算有翻譯官,警惕性什麽的别的不說,起碼這些香料的西域話能學舌幾句吧!”
“連這個都聽不懂,西域還真是白去了!”商音說着又将目光撇向人家的招牌,取笑道:“虧得你招牌打着十年香商的名頭,也不過是招搖撞騙了這麽久,這些香料怎麽來的暫且不計較,就沖你以次充好,要是在長安的西市裏,早就被客人扒得皮都不剩了!”
寥寥幾番話,句句戳種那粗壯大漢的心頭,他被堵得啞口無言,心中的怒火已欲爆發,仿佛像要群毆敵人般在等一個集合的時機。
落雁瞅了瞅四周,滿是不太善意的氣氛,擔憂對方的同夥會唰得冒出,便拉了拉商音勸道:“我們先走吧!以後再說。”
商音畢竟是混在市井裏長大的人物,已然看透對方的心思,直接揭露:“隻怕我們走了,等會再來,就尋不到他們了呢!”
要是真打起來,商音倒也不怕,附耳悄道:“雖然市署距離得遠一些,不過韋臯的人馬可就在附近的。要是對方先動手,不過也是他們在自編羅網而已。”
這一話,對方可就不大聽得清楚了,那粗壯大漢瞅見商音一臉自信的神态,他不由得心虛,畢竟以他看人的眼光來說,這兩位小娘子也不是布衣钗裙尋常家人物。
這世道,誰都明白,和誰過得去都可以,就是不可和官府過不去。
如此一想,那老闆的表情上忽然變作以和爲貴起來,軟話舔着臉拖延起時間來:“這位小娘子教訓得是,不過,你又怎知其中的三兩水呢!眼下有緣遇見,我不妨告訴你一件奇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