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雷公藤
來救人一命,事了拂衣去,商音離開王家的時候,衆人恭恭敬敬,鄭染荷差點沒十裏紅妝敲鑼打鼓相送。
屋頂晚雲有星光子流淌,醫館門扉嘎吱一聲,董靈均披星戴月而歸。
瞧見商音還在秉燭夜讀,醫卷病例堆得快與她腦袋齊,他卸下藥簍子打趣:“怎的,你還想考個醫狀元不成?”
“學醫又不和讀書一樣爲考個狀元。”商音将腦袋湊近他藥簍子裏,試圖瞧他一天天的都整了哪些寶貝回來。
還不等大飽眼福,就被吝啬鬼董靈均的大掌給掰了回來。
“瞧你,小氣!”
她欲要做鬼臉嗔怪,才發現董靈均掌心帶血,定睛一看,他身上幾處都有或大或小的血漬,如染料一樣在他素袍子上蔓延開來。
心下了然,商音知道,他爲了雪蓮靈芝之類的定和狼群拼過命了,不僅勝出,還把狼皮都扒回來了,估計是要給潘安做成毛氅。
“董老兄,你藥簍子裏有沒有雷公藤啊,給我瞅瞅你采的是不是雷公變出來的……”
“額……”對方無語。
商音手腳并用,再次靠近董靈均的戰利品就要挑戰他的底線。果不其然,一枝雷公藤連搶帶騙地得手。
枝條長勢喜人,連着花果飽滿豐收,她晃了晃枝條于掌中蜿蜒,仿佛一條碧綠的小蛇吐着蛇信随時起身攻擊。
“你知道嗎,今兒就是這一點點雷公藤,差點害了人性命。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商音掏出一方折疊好的繡帕,緩緩展開。
帕子包裹的是一支鑲金碧玉蓮花簪,董靈均帶上手套護好傷口,才拿起簪子研究。燈燭火光沉寂得如投入湖泊裏的光束,他的目光如刀子在翡翠蓮花裏來回遊刃,有了發現,立刻取一方潔帕子染濕堿水,來回摩挲簪子。
翡翠蓮花竟如掉漆了一般,零零點點脫落出一種碧綠色的粉末。盡管如此,于簪子外觀,并無絲毫影響。
畢竟那些細微粉末是外附之物。
現場之人接連詫異,董靈均問:“這翡翠簪子哪來的?”
“逛街……逛街路上撿的……”商音回答的支支吾吾,轉開話題,“我嗅見雷公藤的毒,原以爲是藏入簪心,沒想到這般表面又隐蔽。”
“這毒粉不隻含有雷公藤。”
董靈均心思謹慎,即刻,毒粉連帶帕子地被燃于燭火,散發出詭異的綠色光芒。
商音還沒來得及研究透徹,就化爲灰燼了,再三追問,董靈均才授之一二。
“要是單一的雷公藤毒粉尋常醫者一眼就識破,隻因爲它摻雜了一種南诏竹節蟲的精粹,使得雷公藤的毒俱有依附性、僞裝性、蔓延性性,極其隐蔽,遇堿水可解。若是少了這一味竹節蟲,那麽這雷公藤的毒,不過是下毒者的微末技流。”
“其三大特性如何理解?”商音半懵懂,探索的目光猶如剛出世的嬰孩。
“這麽說吧,比如這支翡翠簪子……”
董靈均應材施教,豎起簪子滔滔不絕,“雷公藤的毒一開始興許不是直接下在這簪面上,毒粉最先也不是翠綠色的,而是與毒物原體相碰接觸,久而久之依附過來的,并且它受翡翠色澤影響,先僞裝變色,其次安居樂業。竹節蟲的作用,不過是叫人難以發現毒素源頭罷了。”
蒹葭在一旁聽見,湊趣過來問:“那這雷公藤多狠的毒呢?”
“花苞,幼牙,枝皮都含劇毒,一旦入了腸胃或者溶于傷口都是劇毒,立竿見影。雖說外用無妨,但也不保證……”
說到此處,董靈均想起一病例,順口一提,“從前有位小娘子,花樣年華香消玉殒,其原因就是她不熟識雷公藤,采其花卉,前兒簪昨兒簪今兒簪明兒焚香再明兒沐浴再再明兒反反複複,十年又十年,惹得肝髒俱損,受盡折磨,臨了聲聲喚爺娘還想囑咐将雷公藤的花栽在她墳頭……”
“……”商音被董靈均的叙述整得有點無語。
“噫,這東西可怕的緊,被有心人做成毒,毒性豈不更毒……”蒹葭瑟瑟發抖,忙将商音把玩的雷公藤打掉。
她不知是好奇還是好學,随口又問:“那麽董大夫,爲了遮掩這雷公藤的毒,其中用到的竹節蟲又是怎麽樣的蟲子呢?”
“别問我啊,更多的我再也不知道了。”
董靈均懶得施教,一問搖頭三不知,拎起藥簍忙忙揮手。
其實他心中也疑惑,中原雖有野生竹節蟲,但将其碾成藥末都達不到包庇雷公藤毒素的奇效,若是那一種由南诏藥王豢養珍貴罕見的物種就可,如人體受孕一般一年頂多一孕,出生後以蚯蚓蜘蛛各色血液喂之,極其繁瑣珍貴。
哪怕南诏國滅亡了,在蜀地都碰不到這種生物。若不是董靈均曾習過南诏藥植,今日也得是束手無策的一員。
不過,這一話,連商音都隐瞞翡翠簪子來頭,他又何必一五一十提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