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承諾
趕在年關之前,商音帶着阿芒與李适進京了。
押着戴罪之身,獨孤默。
而韋臯奉旨駐守成都府,追蹤快手神偷,守川渝百姓。
去年從長安進蜀路途遙遠,如今回長安的路卻莫名的快。軍隊沖破了明德門,天街兩道栽着蔥郁的榆槐,筆挺地朝皇城長驅直入。
商音第一次以主子的車轎踏上這條街,視野寬闊,可以清晰看見,大街中間微微凸起金龜殼的禦道。像是王母娘娘拔簪劃出來的銀河,朱雀街也是一條分界線,将長安百坊一分爲二,長安縣與萬年縣。
天空小雨夾大雪,連綿不絕,萬籁寂靜。商音撩開車簾,人間一片雪白,忽而寒冷侵鼻,她微咳嗽了一聲,李适忙将身上毛氅給她多蓋了一層:“你在看什麽呢?”
“我走過那麽多條街,再沒有一條比朱雀街更奇怪。直得暢通無阻,寬得好生無理!”
“商音,大街中間的禦道,那是天子的處境,既神聖也最危險。任憑大街兩旁的榆槐能藏萬支暗箭,穿過寬街再襲到禦道,已是強弩末矢。”
她茅塞頓開,擡頭望說這番話的人,吊眼依舊三分嚴峻七分冷寂,漠然的眼眸仿佛是星火燃盡的黑夜。
這位儲君所闡述的,永遠是皇家的道理,畢竟那條禦道,是他要走的路。
“有朝一日,你也會龍袍加身,龍攆華麗,走過那條禦道。”商音的心情雜亂,期盼的目光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傷感。
到時候,誰會陪他走過那條路。那時的自己,會身在何處。
商音冰冷的手被一團溫熱握住,他的吐氣溫暖如春:“商音,我這輩子最有一恨,就是我父親站在江山之颠,母親卻流入茫茫人海間。來日,我被萬人敬仰,你當母儀天下。”
“好。”
回答幹脆利落,打小時候起,這原本就是屬于她的位置。以前不在乎,如今不會拱手讓人。
可眼下,不得不分道揚镳,商音說:“你讓他們在青龍坊停一下吧,于你的身份比較方便。”
李适知道她要回雅頌樂坊,意料之中。
善喜雖然對有情人略顯傷感,但也呼停。
對于吉貝來說,東宮并不是一個好去處,索性也回了樂坊。
李适沒有說什麽,隻有目送,雪花漸漸擾亂了視野,直到看不見。
兩女一狼,拐入青龍坊,輕松歡快的腳步,就像剛從西市逛了回來。阿芒也不畏生,跟着商音後頭一扭一扭,翹臀撅的老高。
冷清街道,路人匆匆,少之又少,雪花急迫想讓世間無比幹淨,掩住了每個人的足迹。這時,一位風雪中徘徊的老翁,顯得有些惹眼。
他身上的木屐、蓑衣、鬥笠三件防雨工具齊全,像是做了充足準備在等什麽人,原地踏得雪花烏泱泱碎了一地。
他滄桑的面孔讓商音心中一酸,随即飛奔倒他懷裏:“胡師傅。”
“哦呦,雪把你絆倒了可别來拉我墊背!”胡師傅刀子嘴豆腐心,展臂護住她,老淚縱橫。
忽而被一雙墨綠色的眼睛吓得抖起來,商音居然牽了一頭蟒色的狼回來,胡師傅震驚,張口就罵:“你個臭丫頭!人家養乖巧的狸奴,你倒養一頭蟒狼!不許帶回樂坊!”
“哼,”商音扭頭,順了一遍阿芒的腦袋,“阿芒,咱不怕這隻貔貅狐!你就跟着我,我到哪裏,你就到哪裏,我住樂坊,你就住樂坊。”
胡師傅好氣又好笑:“怎麽,不做你的大戶小娘子了?”
商音撣撣他肩頭的雪:“哼,怕你收入受損,半夜偷着哭!”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落入他耳裏,就知道愛徒受委屈了,心裏氣不過,但此時戶外也不好多說什麽。
“那還有那個臉胯成這樣的太子呢?”胡師傅照貓畫虎,臉色也拉成冰塊似的,憨厚可掬,“怎麽,他自顧自回東宮,呵,不管你啦?”
商音照舊牛頭不對馬嘴,直拽着他走:“行了,風雪呼呼直甩臉上疼呢!您老都等到我了,别愣在這兒聊天當雪人了!”
話直戳到面子,胡師傅跳起來一聲吼:“哼,誰等你了!我出門是要去坊頭食肆吃水盆羊肉的!”
“好好好,吃水盆羊肉,走走走!”商音拽着他胳膊換了個美食味的方向。
“那個,你師傅我,沒帶錢!”
“好,徒弟請!徒弟身上可帶着大把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