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魚令徽
把公主送到郭家門口,奴仆如見救星一般,巴不得八擡大轎迎了進去。看樣子,應該是郭暧受了懲罰。
不去摻和他們小兩口的事情了。走出親仁坊,商音心情暢快,哪料宵禁钲聲起,這時候趕回青龍坊怕是得吃閉門羹,她索性一拐彎,徑直溜入了平康坊。
要知道,這兒可是關起坊門來,絲竹管弦,夜夜笙歌。
更何況,這裏還有個“老相好”呢!商音一進來,直向老鸨要忘憂。
老瓜刷綠漆的老鸨見商音是熟客,還是不掙生意的客,語氣有些難聽:“忘憂呀可沒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得有三百六十六人吵着要見她,個個大有來頭,一擲千金。”
“得!”慣是見錢眼開的話,商音耳皮子都起疙瘩了,掏開了錢袋瞅一瞅,反正裏面值錢的大半也是來源于東宮,花起來呀不心疼!
掏出一副白玉手串欲要“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時, 一個柔聲厲斥中斷了此次交易。
商音擡頭, 不知道忘憂什麽時候憑欄窺望,眼明如鏡,不太給老鸨留情面的語氣:“要說幾次阿姨才記住,以後商音來尋我, 請及時安排, 不許刁難。”
“哎呦!”被訓斥的老鸨少不得要賠笑,熱臉去貼冷屁股, 隔空笑說, “娘子如今身價高了,今兒是高官來找, 明日是貴人相邀, 估計以後我的飯碗都拱手讓娘子了,娘子也不介意我掙這麽幾個小錢養老吧!”
說畢,一臉吃相難看地收下商音送的禮, 朝客來的方向左右逢源去了。
忘憂無奈,邀客上樓來,并未入廂房,就着欄角處一張視野寬闊的矮桌待客,倒茶笑說:“每次你來都得受她這副德行,見笑了。”
“沒事, 人情世故, 自古如此。”
商音豁達開朗,并不缺那幾個小錢。與忘憂靠近, 才聞覺她身上殘留着帳中香,墨綠色的抹胸低而朦胧,胸脯線條誘人神往, 瑟瑟羅裙金縷腰,下身穿的鵝黃畫袴若隐若現, 妩媚多姿。
通身的暧昧多情, 看來也是悲哀, 不禁讓商音惱怒:“那位大王是什麽意思呢, 要了你就該接回去,以他的身份, 這點小事還有什麽做不到的呢!讓你活着在這受委屈。”
忘憂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依舊雙靥酡紅,粉面含春,眼着于欣賞欄下的舞景, 想起來了又反問:“那你又和東宮裏的那位如何呢?他不也還沒有接了你入東宮去。”
“王府又不比東宮, 一進一出皆皇帝下旨才行……”商音語塞, 也隻管把腦袋往欄下探去,平康坊的舞台讓人眼花缭亂, 有健舞靈活生姿,也有軟舞旖旎多情;有舞娘邀賓欲迎還拒的, 也有騷首弄姿與賓共舞,觥籌交錯之中,美酒佳肴之間,期間來客魚龍混雜。
疏忽, 一盞酒注子響亮砸地,酒香逃溢, 驚起了衆人目光。
商音憑欄側目, 凝神傾聽, 應該是兩位少年爲争佳人起了争執。
先砸酒壺的那位少年吵聲最洪亮, 尖嘴猴腮, 惱怒得像隻吠犬跳起來就咬人:“去啊,去告狀呀!魚令徽,你以爲自己什麽來頭?你有一個沒根的養父就了不起了?一個沒根的小宦官也來逛什麽平康坊?”
名喚魚令徽的少年,衣袍青綠配銀魚袋,用的卻是上等的蘇州絲綢,他的嘴角揚起的笑交織着狂妄與嘲諷:“我義父當然了不起!他爲皇帝領軍帶隊,朝野上下,就連郭子儀遇見都得敬我義父三尺!而你殷雀奴不過是給皇帝豢隻貓兒狗兒,就以爲自己腦袋生花光宗耀祖了?簡直可笑!”
“光宗耀祖?”這四個字越發讓雀奴抓住笑柄,“你魚令徽倒是光宗耀祖,一個被骟了的貨!往後,我籠裏豢養的被骟的貓兒狗兒就起名魚令徽!”
直戳痛處,落得下風的魚令徽稍微矮了一截,甩袖離去, 做爲最後的憤怒。
事态爆發得急,平息得也很快。
骟是指動物被閹割, 商音咂舌,“那個以‘骟’罵人的少年看着不大,行爲張狂,罵的也過分了些。”
忘憂見怪不怪,“罵人的是五坊小兒名喚雀奴,甩袖而去的是當朝權宦魚朝恩的養子魚令徽。争執緣由也不難猜,無非是五坊小兒想要羞辱魚令徽的出身,借機要去搶陪侍人家的藝妓。一個仗着爲皇家豢養寵物而橫走,一個仗着權宦養父而自诩高人一等,小人同而不合罷了。”
商音心想,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說的真是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