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安染欲要開口說什麽，許茹念立刻出聲打斷：
“慕白是我的兒子我還不清楚麽！他和子暖不過是鬧了點情緒，他們畢竟在一起三年了，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可以破壞的。”
随随便便的人，陸安染狡黠笑了笑，她可不是什麽随随便便的人呢，能被陸大總裁放在心間多年，是她陸安染的榮幸。
“可今天慕白在醫院的态度……”
陸志恒清楚，一個男人若是真的不愛那個女人，就根本不會在乎她的情緒。
“他是生氣子暖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才會那麽說的，不是有意這樣的。”
聽着許茹念在那裏的“解釋”，陸安染隻是冷笑着将餘光看向兀自喝着湯的陸欣妍。
這會兒子，她倒是安靜了。
也是，畢竟現在是真的懷了孩子了，什麽都比不上她那肚子裏的寶貴兒子來得重要。
“總歸這事是他不對，若是他真要退婚，也得給個理由。”陸志恒想想，還是讓傭人給陸慕白打電話，讓他現在回來一趟，問個究竟。
許茹念見狀，阻止說道：
“他本來就是那性子，給他幾天時間想清楚，再問也不遲啊。”
“念姨，有的事情是想不清楚的。”
偏偏陸安染譏诮的話語有意無意，她不想再瞞了，陸慕白也是。
而且，已經沒有再繼續瞞下去的必要了不是麽。
許茹念，你拖時間難道就能改變真相，改變已成定局的事實麽？
陸志恒聽着不耐，胸口有些悶，皺眉喘氣，手上力道重了幾分。
“爸爸……”
注意到父親的異樣，陸安染神色一變，目光帶着幾分不解。
“沒事，老毛病了。”
陸志恒搖了搖手，示意自己沒事，可是那絞痛還是依舊，他的藥放在書房，許茹念讓傭人取來，服下兩顆才緩過一些來。
“志恒，你是不是又沒按時吃藥了？醫生都說了你這病得随時注意着。”
“爸爸生病了？”
陸安染蹙眉，她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看着那像是止痛的藥物。
“沒事。”
陸志恒不以爲然，人老了本來身體機能就會變差，身體上有點什麽毛病很正常。
許茹念扶着陸志恒上樓回房休息，餐桌上就剩陸安染和陸欣妍。
看着父親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陸安染沉默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父親不再年輕，也有一天會像外公那樣離去。
“陸安染，爸爸這兩年來心髒不好，可受不起什麽大刺激。你要真是孝女，就要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那你告訴我，什麽是不該說的話呢？”
是陸慕白和她亂倫的事情，還是秦向遠對她做過的事情，亦或者是……她的那個孩子。
這些，算是不該說的嗎。
“那就隻有你自己知道了。”
陸欣妍恹恹起身，有些慵懶，像是困了。嗯，孕婦都容易困的。
她現在可沒心思和這女人計較什麽，撫了撫小腹，像是幾分得意，幾分示威一般。
可就在陸欣妍要轉身上樓回房間時，就聽到身後陸安染的聲音，帶着凜意緩緩傳來：
“懷孕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畢竟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女人身子猛的一震，陸安染竟然在……威脅她。
“陸安染，要是我的孩子沒了，那你絕對脫不了幹系！”
“姐，你這可算是強行給我安罪名？”
要是她自己把孩子弄沒了，也算她陸安染的錯嗎？
“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讓我再提醒你一遍，你懷的那個孽種，就算是沒有被向遠打掉，生下來也是個畸形！”
那種畸形兒童，陸家可不認！
陸安染眸光漸漸冷下，紅唇揚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嗯，她記住了，畸形。
……
陸氏集團。
陸安染親自煮了咖啡，是他喜歡的味道，陸慕白一定會喜歡的。
“陸總，陸小姐在等你。”
助理其實剛才就想通知了，不過陸小姐說不要打擾陸總開會，就自己在辦公室裏等着，都等了快半小時了。
靠在沙發上假寐的人兒像是真的有些困了，桌子上放着兩杯咖啡，但已經有些涼了。
将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沒有打擾她的午睡。
咖啡雖然涼了，可味道還是很熟悉，一樣的苦澀，隻有她才能沖得出他喜歡的口味。
陸安染想，陸慕白的辦公室真的很适合睡覺，安靜舒服，又沒人打擾。
反正她是真的睡着了，要不是手機的震動把她吵醒，可能她還會繼續睡下去。
“喂……”
她迷糊的沒有看是誰打來的就接了，對方也聽出了她的倦意。
“在午睡？”
是秦向遠。
陸安染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才注意到自己不遠處的位置，有個大男人在那裏坐着。
咦，他開完會了？
注意到陸慕白啖了口她準備的咖啡，陸安染舔了舔唇，也有些渴了。邊朝陸慕白走過去，邊回應着電話裏的人：
“嗯，被你吵醒了。”
“出來喝杯咖啡。”
女人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冷的，蹙眉看着陸慕白，又道：
“不了。”
說着，她就挂斷了電話。
而後順勢坐在男人腿上，也不怕有人會進來，撇撇嘴哼道：
“都冷了你還喝？”
不覺得難喝麽。
陸慕白噙着壞笑，不安分的大掌撫上懷裏小女人的腰肢，有意無意的撩撥着。
“嗯，我喜歡。”
他喜歡的是咖啡還是她呢？陸安染眉目染悅，男人的情話啊，就是這麽動人好聽。
睡了一覺，精神也不錯了許多，可身子還是軟軟的，靠着他，雙手環住他的頸間。
“陸慕白，要不……我們私奔吧。”
女人的話可不像是在開玩笑，她雖然凝着壞笑，可是目光卻很有片刻的堅定。
嗯，如果他現在二話不說就帶她走，那麽——
那麽，就走吧。
可男人隻是淡着笑，凝着她的那雙盈眸，沒有回答。
陸安染輕笑出聲，吻上他的薄唇，聲線涼涼：
“騙你的。”
“小騙子。”
輕咬着她的耳朵，陸安染低喃一聲，可眸底卻凝了黯淡。
陸慕白，我也希望，自己在騙你。
可惜，騙不了自己的心。
“對了，小騙子來找你，是來告狀的。”
女人眉目狡黠，都是壞笑，手指在他襯衫上畫着圈圈，幾分媚，幾分無辜。
“告誰的狀，嗯？”
“你那懷孕的妹妹。”
嗯，她也是他的妹妹，可她……沒懷孕。
“陸慕白，她說我的孩子當初就算是生下來了，也是畸形。”
畸形。
男人深黑色的瞳孔蓦地暗下，這兩個字，觸犯了他的底線。
“她真這麽說？”
“不然還能有假，我才不想詛咒自己的孩子是畸形呢。”
陸安染笑得挺沒心沒肺的，就好像現在再談論的，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别人的一般。
能做到她這麽淡然的女人，沒幾個了。
畢竟，陸欣妍說得，也是事實啊不是麽。
“哥，我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
秘密，關于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的一個秘密。
陸慕白凝着女人嘴角的笑，并不出自真心，卻透着幾許難以言喻的苦澀。
“你想不想知道，當初那個孩子，爲什麽沒有生下來。”
雖然她之前說過，是被她打掉的。
不過，他并不相信不是麽。
“想。”
正常的男人，都想知道，關于自己的孩子的一切。
陸慕白，不外乎也是個普通男人。
“那你也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才公平。”
“你問。”
陸安染知道，她現在問什麽，他都會回答，不爲别的，就爲了想知道孩子的事。
“你上次說，我們不是兄妹，是什麽意思？”
若不是兄妹，那該是什麽。
“字面上的意思。”
女人蹙眉，與他雙目相視，看着男人深不見底的眸子，有些慌了。
“我們，是不是沒有血緣關系？”
他隻用回答，是還是不是就夠了。
是不是，真的和她想的一樣呢。
陸慕白冷峻如斯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薄唇之間溢出的那個字，冷硬卻堅定：
“是。”
是不是沒有血緣——是。
沒有血緣關系，不是兄妹……這樣的字眼這一刻充斥了她的腦海。
“……你……”
“如果你不信，現在可以去做鑒定。”
鑒定彼此，不是親兄妹，而是沒有絲毫血緣的兩個人。
這一刻，陸安染徹底怔住了。
一時間，沒了聲音，也沒了呼吸。
讓她如何能接受，陸慕白現在說的話。
可他的态度，那麽肯定，不像是在騙她。
那麽——
“我們……”
陸安染不敢問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彼此沒有血緣。
也就是，父親不是同一個人了。
那麽，總有一個人，不是親生的才對。
女人慌了眸子，想要起身，撤離他的懷抱，卻是男人不許她退步，反手扣住那纖腰，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染染，看着我。”
他要，告訴她真相嗎。
懷裏的人兒全身都在發顫，似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他以爲，在她知道彼此沒有血緣關系時，是該高興地。
沒想到，卻是害怕。
在他面前，前所未有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