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了城我就想問你,爲什麽不從皮城碼頭渡海?”
蔚跟着馬可斯來到一家飯館,剛推開門,裏面推杯換盞的吵鬧聲猛地一滞,所有獵戶轉頭盯着他們,收斂了不少。
馬可斯眉頭微微皺了幾下,執法官的名聲不止是在底城不太好,就連普通獵戶們求生活的地方都不待見他們。
那些骨子裏露出來的敵意,從他下車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
這些都是曆史遺留問題,曾經的執法官們留下的爛攤子,馬可斯就算想扭轉短時間内也是無從下手。
隻能盡量無視那些人的眼神。
領着蔚和克萊格到角落坐下,他解釋道:“我最近被人盯上了,從官方渠道離開容易打草驚蛇。”
說着,他轉頭看向門口,那裏進來兩個相貌普通的男人,衣着很是樸素,像是這裏的獵戶。
克萊格也看見了,打量一眼壓低了聲音:“這兩個不像是普通人,有一股狠勁。”
“嗯。”馬可斯不着痕迹地點點頭,“我們還在城裏的時候他們就跟上了,别管他們,回頭找個機會給做了!”
“殺人?”克萊格露出抗拒的表情,“沒必要這麽絕吧?”
“絕嗎?”馬可斯輕輕敲着桌角:“你要是知道他們手上有多少條人命,估計就不會這麽想了。”
這時,招呼客人的服務生終于過來:“幾位要點什麽?”
馬可斯随便點了一桌子菜,幾乎都是皮城内很少見到的野味,大多因爲難以保存隻能在聚集點就地出售。
價格不算昂貴,一桌足夠三人吃的菜品才花了八十金輪。
服務生回頭把單子送去廚房,蔚才露出嘲弄的笑:“我還以爲執法官在你的帶領下真的能做到秉公執法呢,沒想到你這個警長居然帶頭濫用私刑。”
馬可斯早就習慣了蔚對自己的态度,倒是沒介意:“其實上城除了表面比底城看起來光鮮亮麗一點,幾乎沒什麽區别。
以權謀私,徇私枉法,包庇罪犯,養兵自重……
隻要是你們底城有的行爲,上城一樣不少。
那兩個人就是一位議員養着做髒事的打手,類似這種人的身份信息,我辦公室櫃子裏還有兩百多個。”
“你有他們的身份信息,應該也知道他們犯過哪些罪行吧?”克萊格問道:“爲什麽不抓捕他們?”
“我倒是想啊。”馬可斯苦笑:“可我才當警長多久?屁股都沒焐熱呢!就算我把這個位置坐穩了又能怎樣?那些人背後的靠山是議員,人家想罷免我不過是一道谕令的事。”
“成年人的世界很複雜,很多事不是你們想當然那麽簡單就能解決的。”
執法局屬于議會下屬的權利機構,即使馬可斯現在是警長,在公事方面也要被幾位議員掣肘。
相反,海克斯科技屬于民營企業,那些議員反而沒法堂而皇之地謀奪。
否則皮城活躍的所有工匠和商人絕對會因此造反。
就像梅爾曾經問馬可斯:議員們怕什麽?
馬可斯給出的答案是:怕民衆造反。
以身份之利從各大商會那裏争取一些“合理”的利益,無可厚非。
那些商會甚至很樂意以此交好幾位議員。
但你讓那些議員直接觸動商人們的根本試試?
“所以你現在被議會盯上了?”蔚明白了些什麽,能讓馬可斯這麽小心的,除了皮城最高權力中心的幾位,也沒别人了。
“範德爾掌控黑巷的時候,同樣被許多煉金男爵制衡。”馬可斯說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很正常。”
“可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蔚問道:“而且你還敢冒險往城外跑?”
“這有什麽?”馬可斯見服務生端着食物過來,停了下來,等到所有菜都上齊了才繼續說道:“還有一句話叫‘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出城又何嘗不是在給他們創造機會呢?”
馬可斯吃準了霍斯卡爾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一旦沒能徹底将自己置于死地,他們可能就要面對菲羅斯家族降下的怒火。
從一開始他把菲羅斯家族拉上海克斯科技這艘大船,爲的就是防止今天這種局面。
否則他失心瘋了,放着大塊的利益不要,拱手讓給菲羅斯家族?
海克斯飛門出現之前,皮城最大的交通樞紐是議員們掌控的“日之門”,商貿的話語權被他們拿捏地死死。
然而海克斯飛門一出現,瞬間便替代“日之門”成爲更加快捷的交通樞紐,隻是話語權從議會落到了海克斯科技研究所。
如此局面變換,對議員們的沖擊是難以想象的,所以他們一定不會坐視海克斯飛門能夠産生的龐大利益。
原本霍斯卡爾等人顧忌海克斯科技有菲羅斯家族股份,不敢輕舉妄動。
這便是馬可斯第一次前往菲羅斯莊園時,就預料到的局面。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斯蒂萬居然會跟霍斯卡爾他們混到一起去。
這位菲羅斯家族新一代‘繼承人’給了幾位議員底氣,這才開始想辦法從自己手中謀奪海克斯科技的股份。
“我能問問你去恕瑞瑪沙漠的目的嗎?”蔚終于沒能戰勝好奇心,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馬可斯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該你知道的我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别問。”
“吃飯。”
擺了擺手,馬可斯率先抓起當中一個盤子裏炖的稀爛的大骨棒,不顧吃相的啃了起來。
蔚跟克萊格從小生活在底城,哪怕後來在靜水監獄接受過上城的教育,也沒有多少‘貴族風範’,吃東西的時候動作很粗犷,隻爲快速填飽肚子。
馬可斯雖然是皮城人,但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也不會拘泥于所謂的禮節。
所以他們這一桌就成了異類,那些獵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有點懷疑這三個家夥身上穿的執法官制服該不會是偷來的吧?
一陣風卷殘雲,滿桌菜肴被三人掃蕩一空。
叮鈴。
最後一根骨頭被馬可斯扔在空盤裏,裝模作樣擦了擦嘴,摸着鼓起來的肚子滿足長歎:“走,跟我出去散步,消化一下!”
三人結賬,走出飯館。
之前跟着他們進入飯館的兩人同時結賬,跟了出去。
剛出門口發現馬可斯他們竟然沒有回旅館,而是一路晃晃悠悠往不遠處的山道走去,竟是真的出去散步了。
兩人對視一眼,悄悄跟上。
……
過了一段時間,天色終于完全黑了下來,聚集地點起燈火,馬可斯三人才從山道回來。
隻是跟在他們身後尾巴再也沒有出現。
當天夜裏,附近的狼群順着血腥味找到一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