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見到裴晶晶，所以暫時不想回家，因此再答應周甯志見面。在我的心裏，周甯志也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男人，畢竟他是我初戀，也是我第一個男人。

他來接我的時候，打着的士，穿着破舊的衣服，面容憔悴，但掩飾不住他内心的喜悅。我們終于在外面見面了，我心裏想，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男人究竟是要怎麽樣折磨我才算罷休。明知道見了他之後又是難舍難分痛苦不堪，可我依然還是選擇了見面。

我們找了一家咖啡廳坐了下來，聽着咖啡廳裏放出來的音樂，覺得這一切仿佛在夢裏一樣，幾年前我們曾經也這樣喝過咖啡，現在物是人非，他已經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我了。

“你還好嗎？”

他問我，提心吊膽的，不知道是不是出自真心。我點點頭，證明着我還好，不算差，至少現在對我來說不算差，雖然我是小姐，可是我有我的追求，不再像以前那樣茫然了。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我問他，“回家了嗎？”

“沒有。”他說，“我剛出來就來見你了，本來想回家的，可是我很想你，所以就想來看看你，你最近怎麽樣？”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最近怎麽樣？就那樣，不好也不壞，我有我自己的追求了，我也有了我自己的愛情，雖然我和裴晶晶有了兩年之約，但是我的心裏卻有着周甯志。

我很矛盾，也知道我自己放不下他的，但是我總是不想在周甯志的身上付出太多，可是我又不舍不得他，這種矛盾讓我很痛苦。心裏的人和愛的人不是一個人的時候，女人們往往最難抉擇。

“還算不錯。”我說，“你呢，打算怎麽辦？”我又一次問他，想知道他以後的打算，如果可以，我會爲他安排一個工作，希望他能改邪歸正，如果能繼續讀書那就更好了。

我怕他突然說起我們的過去，因爲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是否可以繼續下去，曾經年輕的沖動早已是過去了，我們現在都在逐漸長大，愛情不再是必須的，但卻無法逃離。

“你還愛我嗎？”他忽然問我。

我一愣，他終于問了出來，怕什麽來什麽，我越是不好回答的問題他越是喜歡問。他好像拿捏住了我的脈門，問得我啞口無言。

“不知道。”我說，“你認爲是愛那就愛，你認爲不愛了那就不愛了，我們還能再愛嗎？我們之間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并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解釋完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甯志點了點頭，他好像聽懂了我說的話。

我繼續說：“我想幫你。”

他突然笑了，說道：“謝謝，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

周甯志看着我，嚴肅地問：“你真的是小姐嗎？”

“是。”

這個答案是我想了很久才回答的，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之間出現了很長時間的沉默，他沒有繼續提問，我也沒有做任何解釋。

我端起咖啡佯裝喝，以掩飾我的尴尬。

當我回答完這個問題之後，我便知道我和周甯志之間再無繼續的可能，就算我真的能夠接受他，他也不會再接受我。我們就像是站在斷橋之上，他在斷橋的另一邊，明明可以看到，但卻無法并肩。

“那，那我娶你。”周甯志忽然說，“我不想讀書了，我娶你回家吧，我們結婚，我們做點小生意，高高興興的過日子，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不要再提了，行嗎，不管你是小姐也好，是良家也好，是主播也好是普通人也好，我們一起過日子，忘掉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行嗎？”

在我聽到他的話之後，我喝到一半的咖啡差一點灑了出來，喝到嘴裏的咖啡也差一點嗆到了我自己。這是在表白？這是在求愛嗎？這份遲來的愛我是否應該接受呢？

我愣住了，渾身都在發抖，坐立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我緊張得太過明顯，還是我似乎承受不住周甯志這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愛意，我竟然笑了出來。

我笑得很假很假很假，假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笑還是在哭。我是小姐，小姐是什麽定義知道嗎，小姐居然會在三天的時間内收到兩個男人向我表白，我錯誤的認爲我是個招人喜歡的同時也清晰地認識到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小姐？

“你笑什麽？我是認真的，我在裏面的時候就在想，你幫助我那麽多，我們又是……你的第一次又給了我，我要對你負責，我想娶你，至少你要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我之前的錯誤。”周甯志說，“再說了，我以後還能找到女朋友嗎？

我又一次笑了出來，哦，原來他向我表白隻是怕以後找不到女朋友，并不是真心的愛我的？

我問他：“你是真心的嗎？你如果是真心的，我現在就嫁給你，我們明天早上就去領證！”

周甯志忽然僵住了身子：“你是認真的？”

“我當然是認真的，既然你都認真了，那我爲什麽不認真，你都不嫌棄我是小姐了，那我爲什麽會嫌棄你做過牢，再說了，我也做過牢，怕什麽，我們是臭味相投。”

周甯志突然緊盯着我的眼睛：“你也坐過牢？”

“是的，我也做過牢，怎麽了，你不也做過嗎？”

周甯志收回了他那種想把我盯死的眼神：“那你真的要嫁給我嗎？”

我點點頭：“真的，我都說了，你不嫌棄我是小姐，那我就真的嫁給你，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想要娶我的男人之一，既然你是我第一個男人，那我爲什麽不嫁給你？周甯志，你也說過，讓我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彌補之前的錯誤，那我現在就給你機會，你娶我。”

“好。”周甯志說，“那你給我一些時間準備……我，我現在剛出獄，沒有錢，你能借我一些錢嗎？”

我笑了笑：“可以啊，但是我得知道你要錢做什麽，要多少。”

“五萬。”他說，“借我五萬，我一年後娶你，行嗎？”

我不相信他。

不是我沒有錢，而是我不相信他的話，他說他一年後娶我，他真的會在一年後回來把我用花轎擡進他的家？不一定。周甯志是什麽樣的人我心裏非常清楚，他向是求婚是真的，借錢也是真的，但哪一個是根本目的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

“你真的是小姐？”他突然又問我。

我歎了口氣：“是的，我是小姐，你今晚有空嗎？我陪你，五千，全套。”

周甯志不解的看着我：“我剛向你求婚，你依然這樣，你不能爲我從良？”

我搖搖頭說道：“不，不是我不爲你從良，而是你得做出點樣子來，我是想嫁給你，但是我不想嫁給一個幻象，周甯志，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幻象，一個我曾經做過的童話夢，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你要是真想娶我的話，我們明天就去領證，我也不需要什麽酒席什麽戒指，我隻要你給我一個證和一個家就行，你能做到嗎？”

“我能！”周甯志說。

我又一次歎氣搖頭：“你現在不要說你能，我也不是看不起你，你是我第一個男人沒錯，我也喜歡着你甚至還有點放不下你，但是你不要拿我那微博的憐憫來充滿你羞辱我的欲望，行嗎？我是小姐沒有錯，但并不是你一句我娶你就能把我帶走的，你要是真想娶我，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啊，你能做到嗎？”

“我……”周甯志沉默了一會，“那你先借我點錢可以嗎，你們小姐不是跟掙錢的嗎，你借我一點，我保證還你。”

我知道他有娶我的心，但今天見我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我算是了解了，我是小姐不假，但我不是那種免費就可以上的女人，我是收費的，我靠這個賺錢，我是小姐，我再次聲明，我是小姐，請尊重一下我的職業，想上我就給錢，不要消費以前的感情來博取我的同情！

“你來見我，到底是想來告訴我想娶我，還是來向我借錢的？”我說，“或者，你就是單純的想睡我？你今晚如果隻是單純的想和我上床，你就直接和我說，不要這樣，你這樣隻能讓我厭惡你，你不要把我高不容易對你産生的一絲好感都消耗掉。”

周甯志不安的摸着咖啡旁的勺子，突然擡頭說：“你不是小姐嗎？”

我忽然笑了出來，大聲的笑，笑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你讀過聊齋嗎？”我忽然問。

周甯志機械地搖頭：“沒有，怎麽了？”

“聊齋裏面有一個女子，叫瑞雲，你回去好好讀一讀。”我說完起身繼續說道，“你讀完了之再來找我，如果你還想娶我，你就保證你能像故事裏的賀生那樣，我就嫁給你。”

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講述到有一位杭州名妓瑞雲，才貌無雙，賣藝不賣身，在最紅的時候與賀生相識相知，欲托付終生。奈何被一位姓何的人在額頭上點了一下，從此臉上多出一個黑點，越長越大，導緻整張臉都黑了，外人不想見，尋死未果，賀生不離不棄，買房賣地将瑞雲贖出，何姓人洗去了他臉上的黑點，随于賀生相伴一生。

如果周甯志能夠真正做到不嫌棄我，我便爲他托付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