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充滿了一股腥味，難聞得要命，我在房間裏連續噴了半瓶的香水才掩蓋住那種令人作惡的味道。

床單被套都讓我扔了，隻要是老四碰過的所有的東西全讓我扔了，我又重新換了一套新的床單被套，就這樣我依然覺得很髒。

我心裏對艾滋病有着無與倫比的恐懼，因爲我們做小姐的很多都有這種病，得了艾滋病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我還不能死。想起老四臨走的時候的那種眼神，不知道是什麽什麽，捉摸不透，仿佛一尊死神。

但是，和老四比起來，牡丹才更可怕。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人心更加險惡的東西了，老四至少給我留了一條活路，而牡丹卻是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知道我以前得罪了牡丹，風水輪流轉，輪到我了我認，但我不甘心。

生活就是這樣，不服也得服。

把房間裏都重新收拾了一遍之後，我便出門去吃點東西，累了那麽久，肚子也餓了。這段時間我暴瘦，身高一米六五，穿着高跟鞋的時候已經快到一米七，但體重卻持續下降，原本一百一十斤的我，現在隻有不到一百斤了。

在别人眼裏如同女神一般的我，誰又能想到會是一個人人都可以上的小姐呢？

飯很簡單，米飯加一個湯，這是我的标配夥食，到這家便宜的飯店來得次數多了，老闆都已經認識了我。

“還是老樣子？”

“是的。”

“好，一份米飯一份西紅柿雞蛋湯。”

小飯館裏的人不是很多，坐在我前面的是一個胖子，留着長長的頭發，他的旁邊放了一個包，上面落滿了灰塵，奇怪的是在包的邊上挂着一個類似于相框的東西，好像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他好像是聽到了我的聲音了，突然轉頭來。

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對，我突然愣住了，他也愣住了，四目相對，竟然誰都沒有先說話，過了一會，他才咽下嘴裏的飯菜，驚訝的說：“瑤瑤？”

“胖子？”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會在這裏遇見胖子！我們已經有半年沒有見面了，甚至時間還要長，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劉娅希的葬禮上。

我的飯菜上來了，很簡單的一碗米飯一份西紅柿蛋湯，飯店裏的西紅柿蛋湯隻能看得見西紅柿，幾乎看不到有幾片蛋花，他看見了我面前的飯菜，不禁說：“你就吃這些？”

“不太餓。”我說，“這些我都吃不完。”

我很餓，每天隻吃兩頓飯的我就這兩樣，别的我吃不起。

……

和胖子行走在小路上，他扛着包的樣子讓我有了一些安全感，特别是他寬大的身軀，讓我感覺到有人保護我了。

“我回了一次劉娅希的老家，在她們家裏住了一段時間，盡盡孝。”金胖子淡淡地說，“她的父母不知道劉娅希在外面做什麽，葬禮的時候來了，但是連女兒最後一面都沒見上，我把劉娅希的東西都送回去了，也沒舍得扔。”

“挺好的。”

“你最近怎麽樣？”胖子問我。

我搖搖頭：“就那樣，不好也不壞。最起碼還活着，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還做那個嗎？”

“要不然我做什麽？”我沒有直接回答，我最近喜歡上了用問題回答問題，但最近也很少有人問我問題了，有些客人連我的名字都不會問，上來就脫。

簡單粗暴。

“你有地方住嗎？”我問胖子。我覺得他剛回來，不知道他們以前買的房子還能不能住人。

“你呢？”胖子卻是反問我。

我說：“我自己租了一個房子。你要是暫時不想回去，就住我哪，我那是單間，你和我擠一擠。”

我們沒有什麽可避諱的，彼此之間已經“坦誠”地見過很多次，沒有必要玩那些噱頭。胖子也沒有拒絕。

“很香。”到了我住的地方之後，胖子猛地嗅了一下，“好像是在迎接我回來一樣。”

“不是迎接你的，而是想要驅趕某些人。”我放下包，脫下了高跟鞋，“我戀愛了，真心的那種。”

胖子一點都沒有覺得奇怪，在他的世界裏，小姐談戀愛并不是什麽稀奇事，很多小姐都有男朋友，比如當初的蘇楠，還有以前的戴璇、香香，她們都有自己的男朋友。

但是胖子對于我說的“真心”二字卻非常重視，他把包放下後，點了一支煙，又給我發了一支，然後問：“真心到什麽程度？”

“他死我也死，他活我才能活。”

胖子吐了一口煙，點點頭：“他知道你做小姐嗎？”

“知道。”我淡淡地說，“他知道我所有的一切，但是他依然不在乎。”

“什麽時候一起約出來見見，我倒是對這樣的人挺好奇的。”胖子說着，看了看我的床，“要不，我在地上對付一晚上算了，明天我回去收拾收拾。”

“不了，地上很冷的，你就和我睡一起就行了，怎麽，你怕我？”

胖子搖頭道：“不是，你有男朋友了，我們最起碼應該有個……”

“我無所謂，你今晚抱着我睡好了。”

胖子沒有拒絕。

胖子瘦了，他抱着我的時候明顯感覺他瘦了很多，和我一樣，我們都是有心事的人。可我一直都無法理解胖子當時爲什麽要那樣對劉娅希。

“你有什麽打算？”被窩裏暖烘烘的，胖子抱着我的時候感覺他一直都在蜷縮着身體。他是在刻意的回避和我有過多的身體接觸，但是我的床太小了，也隻能靠在一起。

胖子似乎有些累了，聽見我問，才迷糊地說：“我找了一個快遞的活，一天也能掙個兩三百的，逢年過節賺得更多。”

我其實不想問這些，想了想，我問他：“你想她嗎？”

“嗯？”

“我問你，你想她嗎？”

胖子歎了口氣，翻了身然後坐了起來：“以前我不知道什麽是愛情，當劉娅希向我表白要和我結婚的時候，其實我并沒有什麽感覺，我隻是累了，不想混下去了，所以才答應她的。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發生了那件事，我沒能理解她，讓她走上了絕路，說實話，我很後悔，後悔沒有好好的去保護她。要怪就怪我，怪不了黃佳懷。”

“你能懂就好。”我淡淡地說。

胖子點了一支煙，沉悶地吸着，然後說：“不，我現在都不懂，直到我看見了劉娅希的日記，我才知道她心裏有多麽的無助，我才知道我自己有多麽的混蛋！”

“你是夠混蛋的！”

愛情是卑微的，但相愛的人卻是偉大的，任何一個逃避愛情的人都很混蛋，就算找再多的理由都無法彌補曾經的錯誤，失去以後才知道珍惜，往往已經太晚，亡羊補牢不适合用在愛情上。

然而，金胖子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過失，也算是浪子回頭。但是愛他的人已經不在了，接下來能做的又是什麽呢，昔人已逝，此地空餘多悲恨。

“睡吧。”金胖子翻了個身，“希望以後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我也希望。

夜是那麽地長，我卻是睡不着了。我想坐起來，但是實在找不到什麽好的理由，聽着金胖子打呼噜的聲音，我索性坐了起來，披上厚厚的外套，在桌子前翻看着手機。

點起了一支煙，任憑香煙在我手中燃燒着，仿佛燃燒了我的生命一樣，越是這樣，就越覺得困，越困就越是睡不着，我終于失眠了。

又到了一年的冬季，眨眼間距離我高中畢業已經三年，這三年裏，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每一件事情都在改變着我的命運，卻不知道我的命運又究竟該是如何。

老友相聚，本該是一番暢飲，然而卻是相對無言，沒有什麽值得懷念的事情，更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拿出來慶祝，除了悲觀，還是悲觀。

“你怎麽不睡？”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也坐了起來。

“你怎麽不睡？”我問他。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夢到她了。對了，你說你喜歡的那個男人，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讓你半夜不睡覺在這裏發呆？那麽冷天，你也不怕凍着。”

“他啊……”我的思緒被胖子的話帶回到了幾年前那個在教室裏的中午，周甯志坐在我的前面，和潘芳郁聊着什麽，不時地回頭和我說幾句話，每一次他的回頭，都讓我的心裏如同小鹿亂撞，一顆心髒快要跳出了胸膛。每一次，我的呼吸都會變得急促，然而當我臉上飛上紅霞時，他卻又轉過頭去了。

該死的。我每一次都在心裏暗暗的責罵自己，怎麽不和他多說幾句？

轉眼就到了我們分手之後，每一次我在潘芳郁的面前和他偷着情，心裏想着是報複潘芳郁，可是内心的深處，又何嘗放棄過他？隻不過是我愛他愛得太深了，這份愛已經變成了畸形，才讓我有那麽傻的舉動。

現在，胖子問我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突然笑了出來，淡淡的說道：“他是一個喜歡把事情埋藏在心裏的男人，不善于表達但心思細膩，他……他是一個很愛很愛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