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顧誠謙,挂斷鍾秋麗電話後的顧誠謙,并沒有在開車,而是,剛剛到了地下室,在停車場的最裏面找到了自己的車子,然後掏出鑰匙,開了鎖,在駕駛座上坐着。神情恍惚的在座位上發呆。
他的工作,其實并不忙碌。
忙碌隻是一個幌子,是他敷衍鍾秋麗的幌子。
現在的顧誠謙,夾雜着任瑤,趙淑娟,鍾秋麗的顧誠謙,已經不能夠清清靜靜的靜下心來,處理好一段人際關系。
顧誠謙對于任瑤,過多的遺憾,過多的愧疚,是不能夠提起。
對于趙淑娟,可能是怨恨,是不願提起。
但對于鍾秋麗,顧誠謙的心裏面十分的複雜。其他的兩個女人,頂多算是個過去式,是 活在他的回憶當中的。但是鍾秋麗不一樣。
鍾秋麗是他的女朋友。
可能最初的時候,顧誠謙對于鍾秋麗,并沒有太深的感情,有的隻是淡淡的欣賞,不讨厭,有些好感而已。随着後來漸漸地相處,顧誠謙的心裏面對她湧生出一種喜歡,但是淡淡的,并不濃烈。
而且加上顧誠謙心中的矜持,讓顧誠謙這份對于鍾秋麗的感情,十分的矛盾。就像是當初顧誠謙對趙淑娟的那段感情似的。
既喜歡,同樣又矜持。
在愛情裏面受過傷的人,恐怕都有這個習慣,不敢用情太深,恐大夢一場。
現在的顧誠謙,盡管成熟,盡管内心堅定,但仍然不可避免的有這一點後遺症。
人是一個很敏感很奇怪的生物。一旦在十分苦澀悲傷的情況下,就喜歡回憶過去。那些或甜蜜或苦澀的過去,像是噴泉一樣,一股腦的全部湧現在腦海裏。
現在的顧誠謙就是這樣的一種狀态。
任瑤的出現,讓顧誠謙開始想到了他的過去,他和任瑤的過去,他和趙淑娟的過去,他窮困潦倒的過去。他和鍾秋麗之間的小瓶頸期,讓顧誠謙束手無策的瓶頸期,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也并不想去處理。
他的生命中,他的過去裏,包含了太多太多重要的人和事,鍾秋麗的存在,真的是過于渺小了。
那時候的顧誠謙,不像現在一樣,有着可以無限透支的信用卡,喜歡什麽就買什麽,想去哪裏吃飯,就到哪裏吃飯。但是幾年前,顧誠謙貨真價實的是一個窮小子。那時候,顧誠謙爲了錢,在殡儀館工作。
爲死人化妝。
因爲這份工作十分的不體面,以至于趙淑娟十分的嫌棄他,連續幾個月,不讓顧誠謙碰她。這對于一個男人來說,着實是一個屈辱。
顧誠謙仍然清楚的記着,趙淑娟将自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到顧誠謙面前的時候,顧誠謙的心底是多麽的難堪和自責。
當初他和趙淑娟在一起的事後,因爲金錢有限,所以,并未能給她舉辦一個隆重的婚禮,當時的顧誠謙心裏面慢慢的愧疚,他覺着他應該給趙淑娟更好的未來,而不是讓她跟着自己,一起受苦,“淑娟,對不起,我知道我許諾不了你更好的未來,我知道我十分的沒用,盡管我很努力的工作,但是和别人比起來,我做的依然不夠。淑娟,這份離婚協議書,我可以簽字,我希望你以後能夠生活的安穩幸福。”
顧誠謙從茶幾上面拿過離婚協議書,手指握着筆的動作并沒有落下去,而是手臂僵硬的停在半空中,顧誠謙澄澈着一雙眸子,目光如炬的看着趙淑娟,“不過,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趙淑娟回答,“什麽問題?”
“你是不是愛上了别人?”顧誠謙的情緒有些激動,不可抑制的激動。
趙淑娟倒是坦然,十分坦誠的回答,“是。我愛上了别人,比你優秀比你有錢,我和他在一起,他對我很好,而且能夠給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趙淑娟是沒有給自己留下回頭的餘地,所以,這一刻的回答是如此的決絕,如此的坦誠,如此的不遮遮掩掩,“而且,誠謙,是你不規規矩,是你和其他的女人不幹淨在先。我曾經遇到過高曉梅,高曉梅給過我,她和你的床照。”
當時知道真相的趙淑娟内心是十分不能夠接受的,也就是說那時候,在她很無助的時候遇見任沖,任沖是那樣優秀和完美。而趙淑娟心中的顧誠謙是那麽虛僞和過份,背叛自己的妻子和最好的朋友。
而因爲還念和顧誠謙舊情,所以沒将這件事情直接跟司徒國力說明。
顧誠謙舌頭舔了舔後牙槽,心裏面有一隻醜陋不堪的生物,在蠢蠢欲動。
顧誠謙想起了他的初戀。她也是因爲遇到了更優秀的男人而抛棄了他。時隔幾年,再次重蹈覆轍,對顧誠謙來說,是一次莫大的打擊。所以,經曆過一次悲痛的男人不可能給這個世界第二次傷害他的機會。
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很邪惡,很痛快,報複性極強的想法,萌生出一個很恐怖的念頭。
“怎麽了,哪裏不滿意嗎?離婚協議書上寫的很清楚,房子家具什麽的我一概不要,但是孩子我必須要帶走。而且依照你現在的能力,養活自己都是問題,更何況是還是上學,花費巨大的孩子呢,所以,這個決定我希望你能夠接受。誠謙,你要是覺着沒什麽問題,就簽字吧,分開了,我也希望是和平分手,不要有什麽深仇大恨的。”趙淑娟抱着胳膊,站在沙發的尾端,居高臨下的看着孤身一人坐在長沙發上的顧誠謙,嘴上的話果斷而且幹脆。
趙淑娟并不知道顧誠謙剛剛收到顧誠謙想到了什麽,也不知道顧誠謙此刻的心情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趙淑娟的這一番說辭結束,顧誠謙握着筆的那隻手不但沒有将自己的名字簽下去,而是十分剛毅的将筆帽扣住,工工整整的将筆放在了離婚協議書的兩張紙上,然後笑眯眯的擡起頭,看着趙淑娟,回答,“這名字我暫時不能簽。”
“爲什麽?”趙淑娟脫口而出。
顧誠謙嘴角勾了勾,沒有一絲一毫的愠色,但是讓人看着瘆得慌,顧誠謙眼神溫柔的看着趙淑娟,然後視線十分溫柔的落到那兩頁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上面,勾了嘴角,“淑娟,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我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強。你能不能先給我一段時間平複心情,一個星期後,我一定将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簽好給你。可以嗎?淑娟,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希望你不要拒絕,好嗎?”
看到顧誠謙答應得爽快,一個星期就一個星期,笨笨的趙淑娟也沒有多想,就這樣落下了顧誠謙設下的圈套。
不得不說,顧誠謙是一隻笑面虎,一隻看似漂亮,實則狠毒的蛇。
趙淑娟給顧誠謙帶了綠帽子,還想讓顧誠謙傻裏傻氣的能夠乖乖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趙淑娟給顧誠謙帶來的恥辱,顧誠謙正在千倍萬倍的奉還回去。
這個時候的顧誠謙心裏面已經下定了決心,先将破壞别人的“西門慶”殺掉,然後再回來懲罰“潘金蓮”。甯可他負天下人,也不能天下人負他。
所以,顧誠謙需要的是時間,一個星期,足夠他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到時,就不會有什麽和她離婚不離婚,簽字不簽字這一說了。
而當初,顧誠謙和趙淑娟在一起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爲和任瑤在一起,兩個人的世界不一樣,盡管任瑤對顧誠謙很好,顧誠謙對任瑤也十分動心。但是礙于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礙于他們不能夠門當戶對的,輕松自在的平等生活。
于是兩個人分開了。
對于顧誠謙來說,任瑤就是他生命中的一大遺憾。所以再和任瑤分手之後,顧誠謙不是不難過,不是不抑郁。但是有什麽辦法呢,顧誠謙已經别無選擇,沒有回頭的餘地。有一件事,他一直沒有跟任瑤說,和大衛出去的時候,大衛恭敬地跟一男子打招呼,說自己是任瑤的朋友。那男子是任瑤的哥哥,任沖,隻是淡漠地點下頭,根本毫不理會。大衛家境殷實,和任瑤家裏有生意來往,都不入任沖的法眼。
有一次,和任瑤逛街的時候遇見任沖,任沖讓任瑤去幫他買杯咖啡,在咖啡廳裏,任沖就已經說好了,讓他離開任瑤,否則,他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
那一次,顧誠謙才知道,他交往的女朋友居然是長河集團的千金小姐。窮小子和千金小姐,怎可能發生童話故事?所以,在他覺得駕馭不了局面的時候,他選擇放手。他爲了保護自己,選擇傷害任瑤。
跟任瑤分手後,任沖給了顧誠謙一筆錢,一筆可觀的金額,都用來償還了他媽媽的賭債。因爲這筆錢,他的生活似乎恢複了正軌,可以做回一個正常人。因爲沒有錢,他被迫放棄尊嚴,放棄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下定了決心,将來,他不會再讓别人威脅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
之後,顧誠謙選擇了一個可以輕松駕馭的女人,于是選擇了和趙淑娟在一起。
趙淑娟是任瑤的閨蜜,很要好的那種閨蜜。無話不談,沒有什麽秘密不能夠分享。
所以再任瑤知道趙淑娟和顧誠謙在一起後,心裏面是十分的崩潰的,她愛着的男人,她以爲自己要過一生的男人。現在竟然要和她最親近最知己的閨蜜,結婚。
這仿佛就是一道晴天霹靂,橫亘在任瑤的腦袋上空。
而當哥哥任沖告訴自己,顧誠謙爲了二十萬賣掉了他們之間的愛情,任瑤崩潰了好一段日子,冷靜下來後,把顧誠謙這個人從記憶中永遠抹掉。
所以,現在,在顧誠謙想到趙淑娟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任瑤。當年的時候,他和任瑤在一起的時候,心裏面大部分時間,念念不忘的其實是他的初戀,一個向往富貴生活的草根階層女子,努力往上爬,虛僞,拜金的女子,林绮媚。
但她對于顧誠謙來說,是第一次的怦然心動,是所有愛情的源泉,她給予了顧誠謙對愛情的最美好的體驗和享受。他們是相愛的,但是他們并不合适,窮小子和拜金女的愛情,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但是在經曆過和任瑤的分手,和趙淑娟的結婚之後,顧誠謙心裏面十分的清楚,任瑤是顧誠謙心間的一根刺。這是不能夠更改的事實。
所以,從回憶裏掙紮出來的顧誠謙,撥通了任瑤的手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