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餐廳裏坐着的兩個人一樣,顧誠謙也看到了莎莎和任瑤。顧誠謙隻是路過這間餐廳,突然想起,以前也常來這裏,便進來了,誰知道會在這裏遇見任瑤。顧誠謙腳步有些踟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過來打個招呼,最終也沒思考出個什麽結果來,雙腿不由自主的朝着她們的方向邁過去。
莎莎看看顧誠謙,又将視線偏向任瑤,狐疑的瞧着兩個人之間的情況,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莎莎直覺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裏當電燈泡,于是便給大衛發了短信問他在哪裏。
顧誠謙走過來,莎莎見任瑤沒有擡頭打招呼的意思,于是自己先咧着嘴沖着顧誠謙擺手,“好巧,你一個人嗎?”
“恩。”顧誠謙點頭。
莎莎道,“正好我們這裏是四人桌,你要不要和我們拼個桌?”
“謝謝。”顧誠謙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任瑤的身上,但是任瑤好似并沒有看到他一般,根本就沒有擡頭的意思。
終于在顧誠謙在凳子上坐下的時候,任瑤才擡了腦袋,看着莎莎道,“你把手機借我一下,我才發現手機沒電了。我給子言打個電話,問一下她那邊處理的怎麽樣了?”
顧誠謙搶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機遞到了任瑤的面前,但是任瑤沒接,“謝謝,我不習慣用外人的手機,還是用莎莎的吧。”一直在等着莎莎的動作。
莎莎抽抽嘴角,夾在兩人之間,有點尴尬,慢了半拍才将自己的手機交出來。
任瑤接過去,拿着手機就去一旁打電話去了。自始至終,除了剛剛拒絕顧誠謙手機時,禮貌而疏遠的那個淡淡的客套的微笑之外,任瑤和顧誠謙,并沒有其他的交集。
完全像是一個陌生人。
顧誠謙想到了那次在秦老爺子的生日宴會上,任瑤也是這個樣子,全身心的在和徐威講話,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自己一眼。
等到任瑤打完電話回來,大衛剛巧也過來,準備接莎莎一起離開。任瑤将手機還給莎莎,然後在餐桌旁邊坐下。
臨走是,莎莎告訴任瑤,有好像是在提醒顧誠謙似的,道,“瑤瑤,我先坐大衛的車走了,一會你自己走,可以嗎?”
“沒事。出門就可以打到出租車。”任瑤聲音淡淡的,說話的時候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顧誠謙一眼,好像,顧誠謙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莎莎走後,餐廳裏隻剩下了顧誠謙和任瑤兩個人。
任瑤見莎莎走了,也拎起包準備離開。顧誠謙叫住她,“瑤瑤,方便的話,我送你回家吧。”
任瑤沒有說話,顧誠謙生怕她拒絕,于是便補充了句,“我要去那邊的工廠檢查,送你回去正巧順路。”
“那麻煩你了。”任瑤點頭,沒有拒絕顧誠謙的請求。
任瑤上了顧誠謙的車子,一路上,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是處于沉默狀态的,顧誠謙不知道說什麽,任瑤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坐在駕駛座上,一左一右的,倒是規矩利落,各自忙各自的。
車子駛過一條一條熟悉的街道,顧誠謙終于忍不住了,在第N個紅路燈路口,開了口,道,“最近一直聽徐威在我面前提起你……你們兩個,是在一起了嗎?”
“什麽?”任瑤聽見她的問題,有些詫異,覺着有些好笑,随口解釋,道,“沒有。”
“那,你們現在。”顧誠謙心裏面一直想知道這個答案,她和徐威,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
任瑤了斂着眉毛,低着腦袋在看手機,很随意的說道,“隻是商業上的朋友。”
顧誠謙心裏面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下了,但是心裏面空餘的那一塊空間,讓顧誠謙心裏依舊是過得不輕松,“瑤瑤,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其實對當年的事情感到十分的抱歉。”
任瑤揚起腦袋,看着她露出了笑容,很淺很淡很陌生,“抱歉什麽?”
顧誠謙抿嘴,對于過去的自己,他的心裏面十分的内疚,不管現在他變成什麽樣子,變得如何的優秀,當年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紮在顧誠謙的心間,即便是拔掉了,也會留下細小的針孔,也就疼痛。
任瑤看着顧誠謙。
過了挺久的時間,顧誠謙才緩緩道,“當年太年輕,對待感情還沒有體會到什麽叫做責任,所以自己的任性沖動不小心傷害了你。”
任瑤聽到顧誠謙的話,心裏面不痛不癢的,冷笑了一聲,“你剛剛也說了,都過去這麽久了,我早就不記得了。”
到了任瑤樓下,任瑤不做猶豫的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扭頭看着顧誠謙表達自己的謝意,“謝謝你送我回家。”一字不提請他上樓坐坐,喝杯水的事情。
看着任瑤頭也不回的走進了自己的家,顧誠謙心裏面黯然,人到底是都會變得。顧誠謙想到剛剛任瑤那沒用溫度,沒有笑容,那句隻是表達感謝和體現教養的謝謝。到底是有些物是人非。
當年的任瑤,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模樣清秀,笑容恬淡。說話和風細雨,行爲溫柔賢淑。
到底是時間過去了,改變的不隻是容貌,還有一個人的脾氣品行,以及他們對待人間世事的看法和理解。
顧誠謙心中悲傷,自己和任瑤之間,怎麽就到了這樣的地步。
兩個曾經在一起,互相依賴,互相依存的兩個人,怎麽在時間的長河裏,會發生如此令人受挫,令人折磨的改變。
這到底還是應該怨恨自己,若不是當年的自己過于任性,若不是當年的自己沒有理解她的感情,若不是……哪裏有那麽多的若不是。
已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回不去,也不可能回去。
但是任瑤,我真的很遺憾不能夠留在你的身邊,陪你終老,伴你歡喜。
任瑤,你能原諒我嗎?
瑤瑤,晚安。
在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有他存在的道理,比如在顧誠謙的生命裏,林绮媚的存在。這個女孩告訴顧誠謙應該自強成功。同樣,在這世上,很多事情也并非是你肉眼看到的模樣,比如顧誠謙對待任瑤。
很多人都說,包括是熟悉顧誠謙,認識任瑤的人,他們對于顧誠謙的評價,都是并不和藹的。他們認爲,顧誠謙就是一個負心漢,玩弄了任瑤的感情,他們背後都說,好好地一個女孩卻被顧誠謙傷透了心。
但是,很多人說,并不代表,這就是真的,很多人說并不代表事情的這是情況就是這個樣子的。
顧誠謙對于任瑤,當初分手的時候其實并沒有如此的果斷剛毅,并沒有如此的痛快決絕。
顧誠謙仰頭躺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面,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的心情十分的混亂,十分的不知所措。所以,不可避免的,顧誠謙再次想到了任瑤。
想到了他們分手那天。那可能是顧誠謙第一次流眼淚吧。
那天大降溫,不知是不是受到兩個人感情的影響,一夜之間下降了十幾度,不知道是不是在爲他們的感情感到可惜。顧誠謙猶豫了很久,還是給任瑤撥去了電話。
電話裏,顧誠謙态度明顯,去意已決的告訴任瑤,“我們分手吧。”
聽到這句話的任瑤像是發了瘋似的,打了出租,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顧誠謙打工的餐廳門外。
顧誠謙記着,那天的風,真的是寒冷,刺骨。站在風口上,都能夠感受到北風像是一把刀子一樣,剮蹭在自己的臉上。更何況是衣衫單薄的任瑤。
任瑤是從學校,翹了課直接跑過來的,接到顧誠謙的電話,一時着急出門,竟然來外套也忘記穿了,身上隻隻穿了一件并不厚重的羊毛衫。到底是女孩子,本就生得嬌小弱不禁風,現在穿的這麽少,站在餐廳外面。倒是讓人垂憐。
但是顧誠謙像是看不見一般,并不搭理任瑤。
餐廳的服務生是晚上九點下班,顧誠謙在餐廳裏轉來轉去的像是個陀螺一般,兜兜轉轉,腳掌根本不沾地。任瑤知道顧誠謙看到了自己,所以她也不上前,并不去打擾他,隻是安安靜靜的衣衫單薄的在外面站在。
寒風刺骨,即便是裹着羽絨服的身體健碩的男人,也會畏懼着突然而至的低氣溫。
但是任瑤,卻十分的倔強。
任瑤在風中站了近四個小時,顧誠謙終于出來了。顧誠謙直着眼睛,看着任瑤垂在身體兩邊,被凍的通紅的手掌,心裏面一陣心疼,眼眶紅彤彤的,不知道是在疼惜任瑤,還是最近工作熬夜太辛苦。
顧誠謙心裏面其實是十分的在意任瑤的,看到任瑤在冷風中站着受凍,猶豫了幾次,都想将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穿上,可是顧誠謙心裏面矛盾,顧誠謙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将外套脫下來了,這是不是就意味着是給任瑤帶來了希望。這樣對于任瑤會不會是另外一種傷害。
所以顧誠謙所表現出來的形象,是一心堅決的想要分手。盡管心中心疼任瑤,盡管心中難過不舍,顧誠謙也沒有表現出來。
顧誠謙坦然,“小瑤,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是高高在上的溫室小花,而我是靠餐廳打工賺生活費的窮學生,我們兩個人,所處在不同的世界,我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是不一樣的,你想要的生活我給予不了你,同樣,我給的幸福,也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即便是我們兩個人,勉強的在一起,但是小瑤,你知道嗎?我們兩個人,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顧誠謙嘴上的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裏面确實十分的難過。他看着此刻的任瑤,心疼。那樣完美,那樣漂亮的女孩,現在在這寒冷刺骨的北風中,被吹成了一隻狗。顧誠謙雙手抄在口袋裏,緊緊地握成拳。現在的情景,不是他自己心中所想,不是他自己心中所期望的。但是這世上,太多的事情,都不能夠順心。
而顧誠謙對面站着任瑤,心裏面也是同樣的悲傷欲絕。
任瑤心裏面的痛苦,根本不亞于顧誠謙,甚至比顧誠謙要嚴重很多個層次。聽到顧誠謙的話,任瑤的腦袋搖擺的像是一個撥浪鼓,“不是的,誠謙,不是你想的這樣子的。隻要可以,我願意爲了你改變,我不要做什麽人家大小姐,不要做什麽養尊處優的貴小姐,我不要做任瑤,誠謙,我隻要你,我隻想安安靜靜的在你身邊做一個小女孩,做你的女孩。誠謙,我隻是一個需要你的小女生,你不要丢棄我好不好。”
任瑤的卑微,任瑤的撕心裂肺,讓顧誠謙的心裏還是抽搐了一下,但是盡管如此,顧誠謙的去意已決,是不可能改變的。他既然選擇了離開,那即便是風雨兼程,他也是會選擇義無反顧的,所以任瑤的這幾滴淚水并不能夠動搖顧誠謙堅決而又堅定的内心。
顧誠謙面對任瑤伸過來,試圖拉住他的手掌,毫不留情面的甩開。盡管任瑤的手掌已經在風中,凍得冰涼,冷得過分。但是顧誠謙,十分的狠心,并沒有給她希望。
顧誠謙直接了當的對她說,“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分開,不可能挽回的。任瑤,其實我并沒有喜歡過你,我對你的感情,隻是當做一種慰藉,當做一種無聊的打發時間的方式,是一種可以拿出去說出來炫耀的資本。”
“那現在呢,現在爲什麽分手?你可以繼續欺騙我,繼續用我撐面子,隻要你不離開我就好。可不可以,誠謙,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任瑤的已經感受不到天氣的寒冷,因爲比這天氣更要寒冷的,其實是自己的内心。自己對顧誠謙的愛情,這樣純粹,這樣幹淨。可是最終,自己這幹淨而又炙熱的感情,卻得不到一丁點的回報。顧誠謙的分手電話,像是一個不定時的炸彈,猛地綻放在任瑤的頭頂。
那種絕望,那種悲痛欲絕,是不可能用語言形容的。
但是顧誠謙,對于任瑤的這一切卑微而有心甘情願的奢求,一點也不知道。顧誠謙的世界裏有屬于自己的一套處理事情的方法。可能顧誠謙的世界裏,任瑤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任瑤心裏崩潰,顧誠謙,那個對她溫柔的顧誠謙,現在怎麽能夠讓她寒心呢?
顧誠謙看着任瑤,心裏面同樣是不好受的,任瑤的眼淚,像是刺進他的心裏一樣,讓他生不如死,但是顧誠謙嘴上确實在強壯嘴硬冷漠,道,“小瑤,我現在很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求求你,回去吧。”顧誠謙的聲音低沉,并不是以往的幹淨純粹,而是冷漠的,沒有絲毫感情的,甚至還有些不耐煩,比這寒風還要刺骨,還要嚴寒。
任瑤聽到這句話,心裏面十分的絕望,那顆原本被顧誠謙拽到天堂的心,瞬間跌倒了十八層地獄,不可翻身,萬劫不複。但是任瑤心裏面還是存在着一點點的期盼,她在渴望着顧誠謙什麽時候會後悔,在期待着顧誠謙會不會突然回頭對她說對不起,回來說要複合。
所以,考慮到這個,任瑤擦幹自己臉頰上迅速就能幹掉的眼淚,問顧誠謙,“我同意分手,但是誠謙,分手之後,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顧誠謙态度決絕,并沒有餘地,“既然分手了,就沒有必要做朋友了,再聯系,隻會讓彼此的生活更加的累。所以,不要再聯系了。”顧誠謙說完這句話,便十分果斷的離開。獨留下任瑤在這瑟瑟寒風中傷心欲絕,痛哭流涕。
這時候的任瑤,隻學會了愛别人,但是并沒有學會如何愛自己。而此時的顧誠謙,在遇到林绮媚時,也是和此刻的任瑤一個狀态,那時候的他,也是将自己的愛毫無保留的奉獻出來,毫無保留的全部給于給對方。
所以,後來,顧誠謙才會受傷,才會難過,才會因爲林绮媚的離開,一蹶不振了許久。
不過那一段陰暗,低落的時光過去,事情也就好了。
然後在遍體鱗傷之後,你便會學會在愛一個人之前,如何的學會先去愛自己。
所以,你的生命裏會出現很多人,很失去很多人。所以不必難過,他們會教會你成長,教會你愛。有的人要你知道你應該愛自己,而有的人會交給你如何的來愛自己。
在顧誠謙的生命裏,任瑤就是那個讓他學會如何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