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影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紮西定睛一看，卻是學校裏面搞衛生的老婆婆。

這個老婆婆紮西再熟悉不過，紮西在鎮上小學當老師的時候，婆婆就在學校打掃衛生，等村裏小學成立之後，老婆婆又來到了村裏的小學打掃衛生。

老婆婆無兒無女，也不要求給她開工資，學校提供給她一日三餐和住的地方她就滿足了。

每次老婆婆看到紮西都笑得很開心，紮西也很喜歡她，不過這個老婆婆有一個毛病，從來不和人接近，每次紮西主動去親近她，她總是朝着紮西拼命擺手要紮西離她遠點，仿佛她身上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會影響到紮西一樣。

學校裏有些調皮的孩子會去欺負她，有些善良的孩子會去接近她，但無論孩子們如何對她，她始終保持一段距離，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在學校生活着，孩子們一放學，她就拿着一把掃把将學校上上下下掃得一塵不染，因爲行動不方便的關系，這所很小的小學别人或許一個小時就能清掃幹淨，她往往需要三四個小時，但她毫無怨言，樂此不疲。

妻子偶爾會帶着已經在縣城上初中的孩子來學校看紮西，這個時候老婆婆就總是隔着十幾米遠，和孩子揚手打招呼，這個場景總讓紮西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

老婆婆雖然不願意接近自己，但和自己關系處得很好，來參加父親的葬禮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在村民們走後老婆婆卻趴倒在父親墳前嚎啕大哭，這實在不符合常理。

自己的父親三十年前就到省城務工了，平常難得回來一趟，按理說不可能和這個老婆婆熟悉才是。

老婆婆一邊哭一邊念叨着什麽，和老婆婆認識這麽久了，紮西幾乎沒有見過老婆婆如此傷心，也沒有聽老婆婆碎碎念過這麽多話。

紮西心中好奇，慢慢走近老婆婆，他動作不敢太大，這個老婆婆很敏感，一旦發現他靠近估計又會和平常一樣躲到一邊不願意接近。

從身後慢慢地靠近了老婆婆，老婆婆渾然不絕，依舊一邊哭一邊碎碎念着，紮西蹲在老婆婆身後，将她的碎碎念聽了個真切。

紮西是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性格沉穩、不動如山，如果之前有人告訴他，某人簡單的幾句話就能擊潰他心理防線，讓他茫然失措失去自我的話，他絕對嗤之以鼻。

但現在這個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發生了！

聽完老婆婆簡單的幾句碎碎念，紮西如同五雷轟頂，瞬間大腦失去了指揮自己的能力。

老婆婆語言能力稍弱，說得有點含糊不清，但紮西完全聽明白了，她在說：“孩子他爸，你安息吧，我會繼續守護孩子的。”

紮西如何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這個老婆婆，居然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不是在自己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嗎？！

紮西一把抱住老婆婆，詢問她爲何這樣說，老婆婆和他想象的一樣拼命掙紮，想離他遠點，但他堅決不放手，要老婆婆一定說出原因。

幾番掙紮未果，老婆婆終于說出了一段埋藏了三十多年的真相。

她的真正身份，正是紮西的親生母親，之所以和紮西分開三十多年始終不敢相見，是因爲她身上攜帶着“惡魔”！

這個“惡魔”用專業術語來表達，叫做“脊髓灰質炎”，俗稱小兒麻痹症。

紮西的母親，正是一個小兒麻痹症患者。

小兒麻痹症是由脊髓灰質炎病毒引起的嚴重危害兒童健康的急性傳染病，主要侵犯中樞神經系統的運動神經細胞，以脊髓前角運動神經元損害爲主，輕者行動不便，重則導緻癱瘓，而且部分患者都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死去。

小兒麻痹症不會遺傳，但是傳染性很強，在許多年前和天花一樣，是一個很恐怖的病症，尤其是在上世紀還沒有普及現代醫療、沒有給小孩從小接種疫苗的川西老山村裏，更是談此病色變。

三十多年前，紮西的父親和當時隻有十餘歲的母親結婚了，母親婚後不久出現了明顯的小兒麻痹症症狀，在紮西出生後，爲了不至于傳染給孩子，更爲了不讓自己一家人受到村人的歧視，母親主動提出離開家中，獨自一個人生活，對外宣稱她死了。

實際上紮西的母親始終獨自一人生活在附近，隻是和所有人保持距離，紮西回到老家支教，最開心的就是她，爲了能隔兒子近一點，她到兒子支教的小學打掃衛生，每天能看一眼兒子就滿足了。

看着兒子娶了媳婦，又有了孫子，她更是開心，每次隻要媳婦帶着孫子到學校，她總是遠遠和孫子打着招呼。

一家人團聚的想法無時無刻不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但從小沒有接受過教育的她，始終認爲自己身上有“惡魔”，靠近誰就會傳染誰，始終不敢和兒子紮西吐露真相。

一直到丈夫去世的這一刻，她控制不住在墳前嚎啕大哭，才讓兒子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最終得知了所有真相。

紮西說母親向他講述這些的時候，還在一個勁地往後面退縮想離他遠點，怕将小兒麻痹症傳染給他，讓他内心無比酸楚。

最終的結局自然是美好的，紮西向母親解釋了小兒麻痹症并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可怕，隻要打了疫苗也不會傳染，并帶着母親去縣城的醫院做了身體檢查，得到了醫生肯定的答複和保證。

母親終于放下心來，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爲了讓母親落戶，紮西帶着母親做了親子鑒定，也讓我們能從鄰省同行那裏聽到這麽一個感人的故事。

現在醫療越來越發達，這樣的事件也越來越少了，但依舊免不了有絕症的母親爲了生小孩甯願放棄自己生命的感人事件。

母愛是最偉大的，感恩母親！

（朋友們新年好！春節來了個親友大聯歡，陪一群親友聊天打麻将鬥地主，停更了幾天不好意思，從今天開始繼續每天更新，明天開講《深淵三部曲第二部——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