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淼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肖隊,今天這混蛋沖我叫嚷的時候好像把陸建民稱爲财神,難道監管醫院的人都這麽叫他嗎?”
肖長樂點點頭說道:“不僅監管醫院的犯人們這麽稱呼陸建民,就連管教護士也一樣,連王院長好幾次不經意間都這麽稱呼。
可見,财神隐瞞巨額贓款的事根本不是什麽秘密,陸鳴在裏面待了這麽久,怎麽會一點不知道呢?所以,他才會在憤怒之餘沖吳淼喊出‘你們不就是想要财神的錢嗎’這種直白的話……”
潘浩說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對這小子有點刮目相看了……”
肖長樂擺擺手說道:“還有一件事跟各位打個招呼,我今天跟東江市公安局聯系了一下,陸建民和周怡死亡的消息就要向社會公布了,陸建民死亡的性質暫定爲心髒衰竭,周怡定性爲自殺,至于真相還有待調查……
這是東江市公安局的一個策略,不過,監管醫院人多嘴雜,我看瞞不住,好在這件事和老百姓沒多大關系,最終還是公安系統内部的事情……
我們且先不管陸建民和周怡死亡的性質,一旦這件事公布出來,社會上肯定會引起不同反響,陸建民的同夥在松一口氣的同時,不排除會對他留下的贓款蠢蠢欲動,我們必須密切關注來自各方面的消息……
爲了給我們追繳贓款提供契機,盧局長在家裏已經給陸建民的兒媳婦陳丹菲做通了思想工作,過幾天她就要來東江市處理陸建民的後事,和她一起來的還有陸建民的幾個非直系親屬……”
說完,扭頭看着吳淼說道:“既然你已經被陸鳴認出來了,已經不适合在做監控他的工作,我給你安排一個新任務……”
吳淼猶豫道:“你是想讓我協助陳丹菲處理陸建民的後事?”
肖長樂點點頭說道:“雖然陳丹菲因爲她父母的大義滅親沒有被卷入公公和丈夫的案子,但在陸建民贓款的去向問題上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就算她不是知情者,但由于身份特殊,不排除有人試圖打她的注意,我們應該對她在東江市的一舉一動予以嚴密的監視……
另外,周怡的家屬得知她自殺的消息之後肯定不會輕易罷休,據悉她的女兒已經從美國回來了,我們必須協助東江市方面做好家屬的安撫工作,這項工作就交給你和尹正文,我希望你們能從中發現對追繳贓款有價值的信息……”
徐曉帆說道:“周怡的家屬也倒罷了,他們最多鬧點情緒,但陳丹菲可是陸建民目前在世的唯一直系親屬……
就算我們不懷疑她是贓款去向的知情者,可那些暗中觊觎陸建民贓款的人可不一定這麽想,所以,她這次來東江市處理後事,一方面有助于我們更多了解陸建民在東江市的社會關系,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陳丹菲自己存有個人野心,不管怎麽說,她的女兒可是陸建民的親孫女……”
潘浩不屑地說道:“還用得着局裏面做她的工作?一聽陸建民死了,她肯定眼巴巴地趕過來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陸建明和他兒子的大部分财産雖然已經被我們凍結,但屬于他母親的私人财産就不是一個小數目,陳丹菲的女兒是唯一合法繼承人,就不信她不動心……
說實話,我對這個女人一直抱有疑心,因爲在陸建民案子上她表現的太低調了,總有種刻意僞裝自己的嫌疑,别忘了她可是跟着丈夫公公一起出逃的人……”
趙振山說道:“陸建民要是知道是陳丹菲來替他料理後事,肯定死不瞑目……據說她打到看守所的夥食費陸建民都原封不動……”
周玉露忽然問道:“對了,陸建民在東江市看守所的花銷都是誰提供的……”
潘浩說道:“聽說是他在W市的一個舅舅,生前肯定得到過陸建民的不少好處,不過也算有良心了,畢竟陸建民出事之後,他的好所親戚都做了縮頭烏龜……”
肖長樂拍拍手說道:“先不扯這些,我明确一下近一段時間的工作方向……總的來說就是三個方向……
一是查清陸建民和周怡的真實死因,當然這項工作主要由我們東江市的同行負責,可我們也不能不聞不問,起碼要緊緊抓住蔣竹君這個線索,争取在她那裏尋找到突破口……
、二是繼續嚴密監控陸鳴的行蹤,凡是跟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不能輕易放過……從現在起,吳淼和趙振山歸曉帆指揮,最遲明天,我要看見你們的詳細行動方案……
三是馬上聯系東江市公安局,凡是我們認爲有必要密切注意的人或單位,都必須對他的通信進行實施監控,這項工作由王洪文負責……對了,陸鳴新手機監聽問題解決了嗎?
徐曉帆抱怨道:“早就申請了,可東江市公安局方面一直沒有回複……”
肖長樂不滿道:“怎麽搞的,這些天正是非常時期……洪文,前些天人手緊張,現在你專門負責這項工作,馬上落實對陸鳴的通信監控……”
王洪文說道:“肖隊,我們這次帶來了相關設備,隻要東江市公安局幫我們跟電信移動接洽好,這些工作我們自己就能做……”
肖長樂說道:“那就太好了,事不遲疑,馬上落實,東江市公安局這方面有什麽困難及時告訴我,我負責跟他們接洽……”
說完,環顧了一下與會者,問道:“誰還有問題?”
趙振山舉手說道:“我有……”
肖長樂一看趙振山擠眉弄眼的樣子,就知道他又想惡作劇,沒好氣地說道:“是不是想問晚飯吃什麽?”
趙振山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頭兒,你真神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肖長樂站起身來問道:“今天誰負責夥食?買菜去……”
說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正色說道:“對了,我定個規矩,從今以後,誰也不許再提陸建明這個名字……”
潘浩一臉愕然地問道:“爲什麽?”
趙振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笑道:“反應不過來了吧?頭兒的意思是以後大家都叫他财神……有錢人死了以後的尊稱,知道嗎?”
陸鳴本來心裏就有鬼,盡管确信自己和财神的遊戲神不知鬼不覺,可一旦确定真的被跟蹤了,心裏頓時就沒底氣了,接連躲在出租屋裏忐忑了兩天,除了晚上趁着天黑去樓下的小吃店“改善”過一次夥食之外,整日閉門不出。
心想,我哪兒也不去,看你們能把我怎麽樣,閉門不出總不會違反緩刑規定吧。
照他的意思,如果不是因爲牽挂李曉梅那邊的工作,本想憋足氣在家裏宅上十天半個月,爲了安全,即便吃銀行的老本也在所不惜。
可問題是,李曉梅提供的工作機會對他太有誘惑力了,除非出門就會被抓,否則絕不放棄,一個月四千塊呢,到哪裏去找這麽好的工作崗位?這兩天就算是“矜持期”,自己畢竟是個有“工作”的人,權當是辦“辭職”手續吧。
當然,陸鳴這兩天躲在出租屋裏也沒有閑着,逮着機會好好補補覺,自從出了看守所之後,還從來沒有睡得這麽“奢侈”過,隻是因爲心裏有事,睡得并不是太踏實。
實在睡不着的時候,他就翻出幾本跟自己專業有關的書籍心不在焉地浏覽了一遍,書中金融方面的知識總讓他想起财神的遺囑,以及周怡留下的那十幾組神秘的數據。
他躲在窗簾後面仔細觀察街上的每一個行人,直到确信沒有可疑人物,于是就在一張紙上寫下了那十幾組數據,然後發揮自己所有的想象力,在數據的迷宮中沉溺了好幾個小時,遺憾的是沒研究出任何名堂。
他覺得這些數據應該是銀行賬号,隻是被打亂了,假如不知道其中的奧秘,這些數據沒有任何意義,要想得到一個有效的組合就必須知道其中的規律,這些規律肯定在财神的遺囑裏面。
陸鳴忍不住想起那天無意中路過的中山路金融一條街,那些氣派的外國銀行、閃閃發光的銅牌、高高的台階,身穿制服的體面的司機以及進進出出的不可一世的男男女女,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面前的這些神秘的數據讓他産生了一種幻覺,仿佛那種渴望而不可及的生活方式距離他并不遙遠,甚至唾手可得。
當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将代表财神走進那些銀行的時候,忍不住一陣心癢難搔,可随即就猛然驚醒過來。
跑到窗口向着外面偷窺了好一陣,總覺得街上的每一個人都顯得可疑,有好幾個人甚至還有意無意朝着他的窗戶瞟上一眼,頓時緊張的喘不過氣來。
他們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也許監視跟蹤自己的并不是一個人,屋子外面肯定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盯着自己的出租屋。不用說,他們就等着自己的手伸向财神的錢呢,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副铮光瓦亮的手铐。
媽的,怎麽就這麽倒黴呢,他們憑什麽就那麽肯定自己是财神的遺囑執行人呢?該死的王大麻子,肯定是他從中搗鬼,否則警察怎麽知道自己和财神的關系。
陸鳴嘴裏罵罵咧咧走回來,馬上把桌子上的紙條撕個粉碎,最後還覺得不安全,又把紙屑搜羅在一起,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
然後顫巍巍的爬上床去,躺在那裏點上一支假中華煙,伸手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腦袋,意識到剛才的那一刻,第一次覺得自己距離财神的遺産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