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陸鳴在博源地産公司上班已經二十來天了,再過幾天就是公司法定的發薪日子,根據從季婷那裏打聽來的消息,下個月轉正幾乎是鐵闆釘釘子的事情,一切都順利的令人生疑。
最重要的是,通過一段時間以來的暗中觀察,竟然沒有發現有人跟蹤監視的迹象,他不相信是自己看走眼。
因爲,每天大清早從盧家灣乘坐第一班公交車的時候,車上幾乎沒有什麽乘客,要是有人跟蹤怎麽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也許,一切都結束了,那天在盧家灣派出所的審訊應該是警察對自己的最後一次試探,實在從自己身上榨不出“油水”他們還能怎麽樣?總不至于無聊的每天派人給自己當保镖吧。
雖然陸鳴對自己的判斷還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可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終于可以稍稍松弛一下了。
何況,從看守所出來也就一個月的時間,按照财神的要求起碼要堅持三個月呢,有的是時間搞清楚警察是不是真的解除了對自己的懷疑。
反正眼下有了工作,起碼不愁溫飽,隻當财神的遺囑壓根就不存在,即便警察還在秘密監控自己,時間最終會讓他們對自己失去興趣,到那個時候……
不過,到那個時候究竟要怎麽樣,陸鳴自己也不清楚,除了确定财神肯定爲自己留下一筆錢之外,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而那筆錢雖然對他有着莫大的誘惑力,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這個膽子去拿,一想到盧家灣派出所那個警察的警告,心裏就怕怕的,那感覺就像自己是個賊似的,一旦在起獲隐藏的贓物時被抓個現行的話,後果将不堪設想。
不管怎麽樣,隻要自己沒有實質性的行動,警察就不能給自己定罪,畢竟心裏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算犯罪,否則,世上就沒有無辜的人了。
不過,接下來的一連串利好消息讓陸鳴的注意力暫時離開了财神的遺囑。
首先,李曉梅告訴他,第一個月實習的員工本來隻能拿到薪酬的百分之八十,但陸鳴的薪酬将會按照正式員工對待,盡管她沒有說原因,可陸鳴心裏明白,肯定是因爲老同學跟卉姐不一般的關系。
并且,根據李曉梅的說法,雖然截止發薪的日子陸鳴實際上隻上了二十三天的班,但根據公司的規定,他卻可以享受全勤工資。
陸鳴興奮地用他學習财會的腦子迅速算了一下,馬上就發現自己一下多了近兩千元的“外快”,這對他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财,就算給李曉梅買一條真正的中華煙還綽綽有餘呢。
其次,部門一些員工已經在私下議論了,說是過兩天公司就要舉行年會,按照以往的慣例,每當這個時候,所有員工按照職位、資曆都可以拿到公司派發的紅包,最多的可以有幾萬,最少的也有一兩千。
陸鳴聽了心癢癢,可又擔心實習員工不能享受這個待遇,算算日期,自己實習期滿剛好和年會的召開時間差了兩天。
頓時後悔的直跺腳,恨自己那天接到李曉梅電話的時候沒有馬上去公司報道,而是爲了裝逼躲在出租屋裏辦理“離職手續”,結果白白浪費了兩天寶貴的時間。
不過,陸鳴終究還是不甘心,找了機會側面打聽了一下,據說,公司的年會屬于重大慶典活動,在東江市也算得上是頭條新聞,老闆從來不吝啬花錢,就連衛生間裏做保潔的阿姨都有紅包。
陸鳴一顆心又放進了肚子,心想,既然連保潔阿姨都有,自然也少不了自己的一份,隻是錢多錢少而已。
這樣一想,陸鳴就心滿意足地摸出一支廉價煙點上,眯着眼睛有滋有味地抽着,一邊心裏算盤珠子撥拉的劈啪響,把這個月即将到手的幾個小錢算了好幾遍,反倒是把财神留給他的巨款差點“忘”了。
其實,在陸鳴的潛意識中,好像已經把财神的遺産當成了自己在銀行的存款,根據他的習慣,隻要把錢存進了銀行,就盡量讓自己不要再去想它,仿佛多想一次就會産生額外的開支似的。
“陸鳴,想什麽好事呢,叫你幾遍都聽不見……”
陸鳴從自己的臆想中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原來是按揭部王經理站在門口叫他,再看看辦公室,沒想到隻剩下他一個人了,其他的同事應該都下去吃午飯了。
本來,陸鳴剛來公司那會兒,一些同事也經常招呼他一起去吃午飯,可他每次都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婉言謝絕了,時間久了,再也沒人湊他了。
“啊……王經理,有事啊……”陸鳴急忙站起身來問道。
“你吃過飯了?”王經理疑惑地盯着陸鳴問道。
“啊……吃……吃過了……”陸鳴撒了慌。
王經理問道:“怎麽就你一個人……”
“都去吃飯了……”陸鳴說道。
王經理皺皺眉頭,又擡起手腕看看表,猶豫了一下說道:“有個重要的客戶在戴總辦公室等着看合同,我有點事走不開,你幫我跑個腿,把這份合同送過去……”
陸鳴連忙答應着接過合同就想出門,沒想到王經理叫住了他,低聲吩咐道:“你等在那裏,客戶看完合同之後馬上給我拿回來……”
陸鳴疑惑地點點頭,一溜煙出了辦公室的門。
王經理嘴裏的戴總就是博源投資集團副總裁戴光斌,陸鳴雖然來公司時間不長,可對公司上下的大小領導早就撚熟于心。
他聽說這個戴總也是W市人,跟他也算是老鄉,隻是八竿子打不着,從員工平時私下的議論得知,戴光斌在集團的四個副總裁中排名第一,也就是二把手,也是地産公司總經理姜毅的頂頭上司。
不過,陸鳴可沒有機會接觸戴光斌這樣的公司高層,要不是在一棟大廈裏辦公,恐怕連面都見不着,所以,現在突然讓他造訪副總裁的辦公室,多少有點惶恐。
什麽客戶這麽牛逼啊,看個合同都要副總裁親自接待。
陸鳴想起王經理剛才的交代,心裏有點好奇,站在電梯裏忍不住翻開了手裏的那份合同,隻見戶主名叫楊曉藝,顯然是個女人。
陸鳴沒有多注意這個陌生女人的名字,倒是對這份合同涉及的地産心神向往,這是位于東江市南郊的一處獨棟别墅,小二層,三百多平米,總價四百多萬元。
媽的,真是有錢人啊,幾百萬的房款竟然是一次性支付,還是個女人,真不清楚她是從哪裏賺來這麽多錢。像自己這樣每個月三四千塊錢,幾輩子也攢不下這麽多錢啊。
這麽一想,陸鳴就注意了一下合同中客戶的工作單位和聯系方式,忍不住一陣心跳,這倒不是跟他有什麽關系,而是“W市建設銀行”幾個字馬上讓他想起了财神。
哎呀,這麽巧啊,财神以前不是這家銀行的行長嗎?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跟他是一個單位的,怪不得這麽有錢,原來是銀行的人,不用說,她和财神應該互相認識。
一想到财神,馬上就想起了他的遺囑,想起了他留給自己的遺産,陸鳴不禁一陣心慌,潛意識中覺得這個名叫楊曉藝的女人跟他有什麽利害關系似的。
“陸鳴,這是要去哪兒啊……”
陸鳴心神不甯地剛從電梯裏出來,迎面碰見了正要下樓的李曉梅和周明卉,不用猜就知道兩個人肯定又是一起去吃飯的。
隻見李曉梅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半袖絲質襯衫,緊身牛仔褲,身上背了一個不知品牌但絕對是名牌的小坤包。
說實話,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不管李曉梅怎麽打扮,都不可能引起陸鳴的注意,可自從成爲他的“貴人”之後,老同學在他眼裏似乎漸漸變得有魅力了。
雖然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微胖的身材,可似乎渾身都撒發着“母性的光輝”,給人以無限的親近感。
他曾不止一次暗中想起李曉梅那句“以身相許”的玩笑話,覺得就憑自己目前的處境,能找到李曉梅這種女朋友也算是老天有眼了,如果她真有心的話,自己說不定就從了。
“啊,你們……我給戴總送一份合同……”陸鳴揚揚手中的合同,似乎爲自己能替公司的二号人物跑腿而感到驕傲似的。
李曉梅根本就沒注意那份合同,隻是一邊拉着周明卉往電梯走,一邊回頭笑道:“哎,下午就發薪水了,别忘了請我們吃飯啊……”
陸鳴馬一愣,随即興奮地問道:“下午就發?不是還有幾天嗎?”
李曉梅笑道:“這個月提前了……先想好請我們去哪裏?下班别溜啊……”
陸鳴谄笑道:“一定一定……”
說着話,順帶着瞥了周明卉一眼,隻見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笑意裏似乎有點暧昧的意思。
忍不住暗自琢磨,難道李曉梅跟她說過什麽?聽說閨蜜之間無話不談,周明卉剛才的眼神中明顯帶着點既挑剔又嘲弄的神情,她一個三四十歲的娘兒們該不會對自己感興趣吧,肯定和李曉梅有關系。
哎呀,李曉梅該不會真的對自己有意思吧?也隻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她爲什麽對自己這麽熱情,天呐,萬一要是真的,自己該怎麽辦呢?難道要真的“以身相許”不成?
不管怎麽樣,反正今天這頓飯是逃不掉了,也沒想逃,難道不應該好好感謝一下李曉梅嗎?如果沒有她的話,自己現在還躲在出租屋裏算計着口袋裏的幾個小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