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知不知道王懷平都請了哪些有頭有臉的人參加他老子的葬禮?”陸鳴問道。
陸萬林說道:“具體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排場肯定很大,現在廟裏面的和尚已經來了十幾個,正在老宅子裏超度王奎呢,聽王梁吹牛說,市裏面都有領導來參加葬禮,并且特别批準屍體不用火化,實行土葬……”
陸鳴疑惑道:“現在還有不火化的事情?連國家領導人死後都剩一點灰,他王奎算老幾啊……”
陸萬林解釋道:“這是陸家鎮的一個老規矩,如果死亡村民的居住地屬于偏遠山區,并且不通車的話,可以不用火化,雖然老宅子到村委會停車場隻有二十分鍾的路程,可王梁還是鑽了一個空子……”
陸鳴一聽,楞了半天,心想,自己怎麽就不知道這個土政策呢,按道理來說,自己毛竹園的老屋到村委會隻有一條小路,也不通車,還要走上十幾分鍾。
要是按照這個土政策,那自己老娘當初豈不是也可以落個全屍,隻是,自己可不是王懷平,那時候甚至還是一個緩刑犯,誰會搭理自己的要求,何況,公安局那幫王八蛋沒有通知自己就急急忙忙把人給燒了。
媽的,既然老娘享受不上這個土政策,自己今後倒要想辦法享受一下,等到老的走不動的時候,就住到梅源村的老宅子裏去,到了快要做鬼的年紀了還怕什麽鬼啊,落個全屍最重要。
“大哥,王奎畢竟是快一百歲的老人了,跟我爺爺還認識,不管他們有什麽恩恩怨怨,這個葬禮我是一定要參加的,我這就動身,今晚就住你家了……”陸鳴猶豫了一下最後說道。
阿蓮見陸鳴放下手機,問道:“誰死了?”
陸鳴說道:“我爺爺年輕時候的馬仔……”
阿蓮驚訝道:“你爺爺的馬仔還有活到今天的?”
陸鳴說道:“多新鮮,陸岩都快一百歲了,不是照樣還活着?我聽說越是老革命活得越長,還有一百多歲的老紅軍呢……”
“這麽說,你現在就要去參加葬禮?”阿蓮問道。
陸鳴點點頭說道:“你知不知道這老頭有個兒子叫王懷平?你不是讓我跟鎮政府搞好關系嗎?鎮黨委書記的老子死了,我難道能不去?不但要去,還要送一份大禮……所以,我準備給兩萬塊錢禮金……”
阿蓮嗔道:“你真的大方,我還以爲多少錢呢,才兩萬?”
陸鳴笑道:“兩萬塊錢當然不在你的眼裏,可對于梅源村來說,我這份禮金就算是頭一份了……怎麽?是不是也想跟我去轉一圈?”
阿蓮急忙擺擺手說道:“不去不去,我最讨厭參加這種陰氣沉沉的事情了,除非沒辦法非要參加,否則能不去的就盡量不去……”
陸鳴站起身來說道:“那你就在家留守,暫時代理董事長職位……”
阿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哎,你什麽時候回來?”
陸鳴說道:“明天中午之前吧。”
阿蓮說道:“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了,上次你不是邀請中甯來陸家鎮玩些日子嗎?她現在放假了,明前就來陸家鎮,你可别光許諾沒有行動啊,臨了自己跑的沒有蹤影,讓我帶着一個跟屁蟲……”
陸鳴皺皺眉頭說道:“她來陸家鎮,那家裏面誰照顧你奶奶?”
阿蓮嗔道:“你就會嘴巴上操心,放心吧,我媽這些日子一直在家裏住呢……對了,那件事究竟怎麽答複人家。”
陸鳴問道:“什麽事?”
阿蓮罵道:“我看你今天的魂沒在身上啊,就是鎮政府讓公司贊助的事情啊……”
陸鳴擺擺手說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老子的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派一個小小的副鎮長來一躺公司,并且一開口就是四百萬,把老子當豬呢?這事起碼要王懷平親自跟我開口,等我在梅源村見過他再說吧……”
說完,急匆匆來到樓下,叫上六子和陸虎,開着車直奔梅源村參加葬禮去了。
陸鳴自從上次來過梅源村之後,再也沒有來過,不過,上次梅源村被洪水淹的時候,根據蔣凝香的意思,以公司的名義給受損的養殖戶捐贈了一百萬救災款。
錢雖然是公司捐出來的,可經過陸萬林在村子裏一宣傳,就變成陸鳴的善舉了,全村男女老少無不感恩戴德,這讓他頭上那頂陸大将軍嫡系傳人的頭銜更加光彩耀眼了。
所以,他的車剛剛停在村委會的前面,村民們就圍攏過來,比上次來梅源村可是風光多了,即便王懷平也沒有這種待遇,不過,也就是一些村民罷了,村委會的頭頭腦腦卻一個都沒有看見迎出來。
一直等在那裏的陸萬林似乎察覺到了廖木東失落感,小聲說道:“都去王梁家裏陪市領導去了……”
陸鳴這才注意到村委會前面停着十幾部小車,其中還有幾輛一看就是高檔轎車,其中一輛車的牌照一看就是市領導的座駕,心裏倒也平衡了一點,畢竟,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
陸萬林說道:“對了,我剛才打聽了一下,市裏面來了一位副市長,兩個什麽局的局長,還有幾個大款模樣的人,對了,還有一個做輪椅的,聽說是陸建嶽的兒子……”
陸鳴一愣,沒想到陸濤竟然也跑來了,一時不明白他和王奎一家有什麽關系,可随即想到,王懷平在陸家鎮主政多年,而陸建嶽又是陸氏家族的老大,王懷平自然跟他私下有交往。
看來陸濤顯然是沖着王懷平的面子來的,隻是不清楚王家誰給他報的喪,如果是王懷平親自給他打電話通知的話,那自己在他心目中恐怕還比不上陸濤,不過,說實話,自己和王懷平确實也沒有什麽交往,這種比較也确實沒有什麽意義。
“阿鳴,現在就去王梁家還是等領導們走了以後單獨去?我估計你現在去的話,王懷平恐怕不一定有時間招呼你,我看,還是先去我家喝杯茶,然後再去……”陸萬林似乎擔心陸鳴面子上下不來,于是建議道。
陸鳴擺擺手說道:“直接去他家,我是來參加葬禮的,又不是來讓王懷平接見我的,他要是忙,我們盡點心意就走,再說,我和王梁還有生意要談呢……”
陸鳴遞給陸萬林一支煙,一邊跟着他往村子裏走,一邊笑道:“這次洪水給你帶來的損失大不大?”
陸萬林說道:“差不多賠了一半兒,不過,比有些今年沒有一點收獲的人家強多了,還好你捐了一百萬,幫鄉親們度過了難關,大家都很感激你呢,聽說市裏面也有不少企業捐款,可沒有一分錢到我們這邊,據說都拿去修大堤了……”
陸鳴想起被自己炸毀的大堤,心裏有點内疚,心想,公司雖然捐出了一百萬,可大堤的損失應該也不小,算來算去,等于自己一分錢沒捐。
并且還淹死了一個人,不但不能算善舉,說起來還是罪過呢,也許,今後還要多做點善事,盡量彌補自己的罪過,否則良心會受到譴責呢。
“對了,我剛才看見你們村委會牆上也貼着通緝令,警察最近來過嗎?”陸鳴忽然問道。
陸萬林不在意地說道:“誰知道……好像前一陣來過兩個派出所的人吧,這事跟我們這裏沒什麽關系,誰會往這種犄角旮旯跑啊……你看,前面就是王梁家的小洋樓,門口人還挺多呢……”
陸鳴擡頭一看,果然看見前面一棟半新不舊的小洋樓面前聚集着不少人,不過,他沒想到王梁的家所在的這條巷子竟然這麽狹窄。
從路上鋪着的鵝卵石來看,這條巷子應該有些年代了,如果是這些年修建的新宅子,規劃的就比較好。
不僅有個小院子,而且起碼汽車能夠開的進來,怪不得連市領導的車都停在村委會,感情壓根就開不進來。
不過,這也恰恰說明,王梁的家以前在梅源村也算得上是頭一戶,畢竟,那個年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蓋的起這種小洋樓,隻是不明白,後來王懷平當上了鎮黨委書記之後家裏反而衰落了。
“門口這些人都是村民嗎?”陸鳴問道。
陸萬林說道:“應該都是沾親帶故的吧,别看王奎不姓陸,可他兄弟多,雖然死的差不多了,可兒子孫子侄子侄孫子卻一大群,加上女兒和聯姻,也算得上是一個大家族了,說實話,大部分我都不認識……”
說這話,陸鳴和陸萬林走到了王家的大門口,空氣中充斥着濃烈的火藥味,還沒有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的糟雜的聲音,聽上去屋子裏的人還不少。
剛走進大門,就看見院子裏擺着四張大圓桌,坐在桌子邊的起碼有幾十個人,其中頭戴白帽幾個身上紮着白布的父女在圓桌間穿來穿去,不時給客人倒茶上煙,想必來的都是客人。
靠近大門的一邊擺着一張課桌,後面坐着一位山羊胡老人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前擺着一個大本子。
隻見在陸鳴他們前面進來的兩個人把一個白紙包放在桌子上,山羊胡老人抽去裏面的禮金點了一下,就扯着嗓子喊道:“梨花村他大姨家随禮五百……”說着,就低頭寫下來人的姓名和金額。
接着,馬上就有一位婦女過來引導着兩人在院子的一張圓桌旁坐下來。
“在這裏交禮金……”陸萬林小聲說道。